岩耕疾步穿街过巷,不多时便折返雪魄阁。他未在前厅稍作停留,径直穿过回廊,快步踏入后院那间熟悉的静室。
推门而入,室内三人已等候多时。
筑基六层的泰玄族长端坐上首,神色沉凝如霜;筑基二层的曾天蛮立在窗前,双手抱胸,眉头拧成一团;炼气大圆满的云荦则坐在茶几旁,正缓缓为二人斟茶,眉宇间藏着难掩的忧虑。
“岩耕哥,你可算回来了。”云荦连忙起身,将一杯热茶递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城主府的消息,你在路上听闻了吗?”
岩耕接过茶杯,顺势在空椅上坐下,目光扫过三人凝重的神色,开门见山:“还未听闻,族长,到底出了何事?看你们这般模样,定是不小的变故。”
泰玄族长放下茶杯,沉声道:“是苏晚棠真人一行出了状况。城主府传来消息,他们最近一次以秘法传讯,还是在定波城搭建好传送阵之后,此后便没了音讯。”
“定波城?”岩耕眉头骤然一皱,语气里满是疑惑。
“这是三宗新修筑的仙城之一,我给你细说。”云荦连忙接过话头,取出一枚玉简,以灵力激发,一幅简要的舆图虚影便浮现在半空,“你看,舆图中心是咱们叠隙幽城,这条红线向北延伸,穿过金风山脉,最终直达遥远的太原郡。”
她指尖轻点舆图上的五个光点,缓缓解释:“这五个光点自南向北,依次是锁妖关、定波城、玄渊城、澜沧城、北望原。数十万里路途,山水阻隔,更兼当初万荒妖界溃散的妖族多朝此方遁逃,三宗为打通南北通道,才沿这条要冲修筑了这五座仙城。”
“苏晚棠真人带队前去,就是为了架通这条线路的传送阵,方便南北人员、物资输送。”云荦的指尖停在玄渊城的光点上,语气陡然加重,“而定波城过去的玄渊城,是这条新线路的中转重城,更是咽喉要地,容不得半点差池。”
曾天蛮此时转过身,粗重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寂:“本来一切都按计划推进,可昨日,城主府收到另一支在定波城附近活动的拓荒队伍拼死传回的消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语气凝重地道,“苏晚棠真人一行,在从定波城至玄渊城的路上,在波澜湖上空,消失了。”
“消失了?”岩耕心头猛地一沉,手中的茶杯微微震颤,“苏真人乃是金丹初期的阵法大师,随行还有两位金丹前辈,外加十余名筑基修士,这般实力,即便遭遇数头三阶妖王袭击,也该能传回求救讯息,怎么会凭空消失?”
泰玄族长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凝重:“我也是这般推测。依我看,此事绝非普通妖族所为,恐怕是万荒妖界中某位精通阵法或幻术的妖君下的手,否则根本困不住这么多修士,更做不到悄无声息。”
岩耕沉默片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眼问道:“三宗得知消息后,有何反应?总不会坐视不管吧?”
“自然是震怒不已。”泰玄族长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懑,“搭建传送阵网络,关乎整个金风山脉的战略布局,投入的资源不计其数;更何况,培养几名精通传送阵的阵法师极其难得,苏真人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三宗已紧急调派力量,由一位元婴初期的长老带队,前去查探救援。”
“既然有元婴中期长老带队,救援应当有望,莫非还有隐情?”岩耕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追问道。
曾天蛮面露难色,压低声音道:“那位元婴前辈,是浩然宗新近轮值过来的赤阳真君。据说,此人性格刚烈,杀伐果断,对妖族向来是除恶务尽,从不手软。他带队前去,虽说首要任务是救援苏真人等一行阵法师,可依他的性子,向来是以清剿妖族为己任,至于除了苏真人之外的被困修士,能救出多少,恐怕不是他优先考虑的。”
室内再度陷入沉寂,压抑的气氛弥漫开来。泰玄族长见此情景,试图缓和几分:“岩耕,你也不必太过忧心。秋瑾那丫头机灵得很,又有苏真人照拂,未必会出事。对了,还有一件好事要告诉你,鲁大洪半月前特意传讯给我,说玄阴门和烈风寨的事,已经解决了。”
“哦?怎么解决的?”岩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两家此前一直觊觎雪狼谷,始终是个不小的隐患。
“上次他们用影蛛驱使鬼物、幽魂偷袭雪狼谷,被前去支援的两位金丹修士追查到了实证。”泰玄族长语气稍缓,“长老会已将玄阴门和烈风寨一并驱逐出金风山脉,永不许再踏入半步,咱们雪狼谷,今后再也不必担心这两家的觊觎了。”
曾天蛮闻言,咧嘴阴笑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这也是他们咎由自取!另外,岩耕,你放心,玄阴门和烈风寨倒台后,那些原先依附于他们的风云会、百兽山庄、毒龙帮,没了金丹真人当靠山,早已成了无根之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段时间,我用灵石暗中收买了一些散修,专门针对这几家,让他们在叠隙幽城处处碰壁、损兵折将。如今这几家已是日薄西山,勉强维持罢了,也算是替咱们雪狼谷收回了不少‘利息’。再给我几天时间,定能将这几家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泰玄族长点了点头,神色稍霁:“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理应如此。对了,小庄那边你也不必牵挂,他已在叠隙幽城租了一处二阶上品洞府,闭关冲击筑基,我已给他备好一枚筑基丹,以他的资质和积累,筑基应当无虞。”
听完众人的近况,岩耕心中稍定,可一想到失联的秋瑾,神色又瞬间凝重起来,他猛地起身,语气无比坚定:“多谢各位告知,我决定了,我去救秋瑾。”
泰玄族长与曾天蛮对视一眼,并未感到意外,泰玄缓缓说道:“我们早料到你会这般决定。只是此事不宜声张,三宗已经派出救援队伍,你若明着跟去,不仅会引人注目,赤阳真君也未必会同意你参与。”
“那依族长之见,我该如何行事?”岩耕问道。
“你可暗中前往,见机行事。”泰玄族长谆谆叮嘱,“此去定波城、玄渊城,路途遥远,还要穿越金风山脉的部分区域,如今那里鱼龙混杂,拓荒修士、狩猎队伍、散修乃至妖族残部随处可见,你务必小心谨慎。”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虽实力不弱,但双拳难敌四手,切不可鲁莽行事。我已吩咐云荦,为你准备了丹药、符箓,能帮你避开不少凶险。”
云荦立刻取出一只储物袋,递到岩耕手中,神色格外认真:“岩耕哥,此去凶险万分,寻常丹药根本不够用。我特意去了回春堂和百草阁,高价购得几样三阶丹药。”
她打开储物袋,将里面的玉瓶逐一取出,耐心解释:“这瓶是三阶下品的‘玉髓生肌丸’,共三粒,无论外伤多严重,只要脏腑未碎、神魂未散,服下一粒,十二个时辰内便能催生血肉、接续断骨,稳住生机。”
“这瓶是三阶中品的‘清虚涤毒丹’,共两粒,能解百毒,尤其对妖毒、瘴毒奇效显着,即便中了金丹期妖物的剧毒,也能暂时压制,为你争取解毒时间。”
云荦拿起一个稍小的青玉瓶,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这瓶最为难得,是三阶上品的‘护心保元丹’,仅此一粒。我还托了墨前辈的人情,才从百草阁的秘藏中换得。此丹能在你心脉受损、丹田震荡时,强行锁住元气,护住本源不散,是真正的保命之物,服下后,至少能吊住性命七日,以待救援。”
岩耕看着云荦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又看了看手中珍贵的丹药,心中暖流涌动。他郑重地将丹药收好,对着三人拱手道:“云荦,辛苦你了,这些丹药,我必会善用。雪魄阁和家里,就拜托你们多照拂了。”
“放心去吧。”泰玄族长挥了挥手,目光沉凝而坚定,“记住,无论如何,定要将秋瑾安全带回来。”
在座众人心中都清楚,秋瑾是木系天灵根,乃是家族未来的元婴修士,也都明白泰玄族长这话里的分量。
岩耕心中一凛,重重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