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波城的肃杀之气,远比锁妖关来得浓重。
城墙高达三十余丈,通体由黑铁岩砌成,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刀剑劈砍与法术轰击痕迹,斑驳处还凝着暗红色血垢,每一道印记都在诉说着无数次惨烈厮杀。
城中街道笔直宽阔,两旁多是简陋石屋,商铺远比锁妖关稀少,且清一色是兵器铺、战甲坊、丹药铺这类战备物资供应点,连招牌都做得粗犷硬朗,毫无半分修饰。
往来修士个个气息彪悍,甲胄上或多或少沾染着血迹,神色冷峻如冰,彼此间少有交谈,步履匆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药草混合的气息,远处训练场传来的呼喝声与金铁交击声,不绝于耳。
岩耕目光扫过,恰好看到一队修士刚从城外归来,人人带伤,其中一人断了一臂,被同伴搀扶着,鲜血滴落在青石路上,晕开点点暗红,周遭修士却无人侧目,显然这般惨状早已司空见惯。
他没有多做停留,连忙拉住一名擦肩而过的修士,拱手问道:“道友请教,城中何处可购得周边舆图?”
那修士头也不抬,语气冷淡:“只有城北三宗联合的战备物资兑换点有卖,别处没有。”说罢,便挣脱岩耕的手,匆匆离去。
岩耕依言寻去,不多时便找到了那处兑换点。
店内陈设极简,仅有一张粗石柜台,坐镇的是位独眼中年修士,筑基后期的气息凌厉逼人,正闭目养神。
岩耕上前一步,亮出拓荒令牌,开门见山:“道友,我要定波城周边最详尽的舆图,需标注妖兽分布与危险区域。”
独眼修士缓缓睁眼,独目之中闪过一丝锐利,扫过拓荒令牌确认无误后,才从柜台下取出一枚血色玉简,沙哑着嗓子说道:“定波城周边舆图,三十下品灵石。此图每十日更新一次,妖兽活动区、危险等级、陷阱埋伏点,皆是最新标注。”
“三十灵石?”岩耕微微颔首,又顺势问道,“为何比锁妖关的舆图贵这么多?”
“这里是定波城,离妖族地界更近,舆图绘制要冒性命风险。”独眼修士语气平淡,又补充道,“另外,购买需登记身份,若十日内未归,巡防司会派人探查。”
岩耕眉头微挑:“登记身份?莫非是怕舆图落入妖族之手?”
“道友倒是通透。”独眼修士缓缓点头,语气不容置喙,“这是三宗定下的规矩,防止舆图流入奸细或妖族手中,道友若是不愿配合,便请回吧。”
岩耕不再多言,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十灵石递上,如实登记了雪魄阁的身份,接过那枚血色玉简。
神识探入玉简,一幅详尽且触目惊心的舆图瞬间展开,定波城三面环敌的局势一目了然。
西侧千里外,是“大力苍猿”的常规狩猎区,本为橙色区域,却标注着鲜红小字:“猿群活动频繁,疑似猿王更替,危险等级临时升为红色,非金丹修士严禁前往”;
北侧是“落星河”流域,沼泽湿地密布,盘踞着碧瞳毒蟾与腐骨鳄,划为橙色高危区;
东侧翠屏山边缘相对安全,标注为黄色,却也备注着“山脉深处有未知危险,三支探查队失联”。
而他此行的目的地波澜湖,在定波城正北三千里处,被明确划为红色一级禁区,备注密密麻麻:
“湖区有异常空间波动,疑似天然阵法或妖族禁制,已知有玄水鳄、碧磷蟒、风刃鹫王等三阶妖兽活动;
近一月内,四支探查队、两支拓荒队、一支三宗联合巡逻队失联,无一生还;非元婴修士或持长老会手令者,严禁靠近,违者生死自负。”
岩耕心中一沉,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他定了定神,继续查看前往波澜湖的路线:西侧猿群躁动不安,北侧毒物丛生难行,空中更是严禁御器飞行——舆图上血红色的大字格外刺眼:
“严禁御器飞行!上月两名金丹初期修士试图飞渡,遭遇风刃鹫群及未知袭击,尸骨无存!”
反复权衡之下,他选定了东路:沿翠屏山边缘穿行,既能避开山脉深处的未知危险,且林木茂密,便于隐匿行踪。
为了打探更多波澜湖的消息,岩耕走进城中唯一一家酒馆,点了壶最便宜的灵茶,找了个角落坐下,静静听着邻桌修士的交谈。
一名满脸刀疤的修士端起酒杯,重重叹了口气:“别提了,波澜湖那边是真去不得了,老王那队五名筑基修士,进去就没回来,连尸骨都没找到。”
旁边一人接话,语气中带着一丝期盼:“听说三宗已经派了元婴真君过来,说不定能查清湖区的异常,解决隐患。”
“解决?”另一人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那些大人物哪会真的冒险深入?依我看,那地方要么是有上古禁制,要么是藏了顶尖大妖,根本就是吞人不见血的绝境!”
“对了,前几天是不是有队人从南边传送过来?看着不像咱们定波城的修士。”有人忽然转移了话题。
刀疤修士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敬畏:“确有其事!约莫二十多人,为首的是个穿红袍的修士,脾气爆得很,传送殿的守卫不小心慢了一步,就被他训得抬不起头。他们当天就出城往北去了,之后就没了消息,估计是去波澜湖了。”
岩耕心中微动,穿红袍、脾气刚烈,这分明就是赤阳真君的队伍。他不再耽搁,付了茶钱,径直走出酒馆,快步奔向定波城北门。
城外景象更为荒凉,目之所及尽是乱石杂草,远处山峦起伏,隐隐有兽吼传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妖气,显然这片土地刚经历过厮杀。
岩耕寻了处隐蔽石坳,从“玄空镯”中取出墨无尘所赠的“灵影披风”。
披风通体墨黑,触手冰凉柔滑,表面有暗银色纹路流转,似星河流转。岩耕将其披在肩上,心念微动,缓缓注入灵力。
披风无风自动,表面暗银纹路骤然亮起,旋即又迅速暗淡,最终与周遭光影融为一体,他的身形竟变得半透明,若非刻意凝神感知,几乎难以察觉。
“好宝贝!”岩耕心中一喜,这披风不仅能隐匿身形,还能收敛七八成气息,若非金丹修士用神识仔细探查,根本无法发现,且轻若无物,丝毫不会影响施法动作。
他再次展开舆图确认路线,随后从“御灵镯”中唤出雪影狼“将军”与噬魂金蚕“青荧”,指着东北方向,低声叮嘱:“青荧,你先行探路,若有妖兽或异常,即刻用‘通灵虫目’传讯,切勿轻举妄动。”
青荧晃了晃小巧的身躯,似是听懂了话语,身形一闪便消失在草丛中。岩耕带着“将军”,身影时隐时现,紧随青荧之后,三个“老六”悄然没入东北方向的翠屏山林。
林中古木参天,藤蔓垂挂,光线昏暗,岩耕将神识控制在周身三十丈范围,不敢过分外放,生怕惊动林中妖兽。“灵影披风”的隐匿效果极佳,一路行来,数只低阶妖兽从他身旁经过,竟毫无察觉。
按舆图标注,翠屏山边缘多为一阶妖兽,偶有落单的二阶妖兽。岩耕不欲节外生枝,能避则避,实在避不开的,便以雷霆手段迅速击杀,不留丝毫痕迹。如此一路疾行两日,已深入山林二千余里。
前方传来潺潺水声,岩耕精神一振——舆图显示,再前行千余里,便到波澜湖地界。
他正要朝水声方向迈步,脚步却忽然一顿,神识边缘隐约传来细微的打斗声,还夹杂着紊乱的灵力波动。
几乎与此同时,“青荧”通过“通灵虫目”,将前方画面清晰传至他的脑海:一名身着水蓝长裙、面覆轻纱的女修,正被两头二阶后期的“裂齿青狼”和一头二阶中期的“蚀骨影貂”死死围攻。她身上已多处受伤,裙衫破损,血迹斑斑,气息紊乱不堪,形势已是万分危急。
岩耕眉头微皱,略一迟疑,本欲绕开——秋瑾下落不明,他实在不愿多生事端,耽误寻人的行程。
然而正要转向,他忽觉那女修的身影有些眼熟。
仔细回想之下,数日前在叠隙幽城“论道阁”中,他曾以一截五年百份的“养魂木”,与一名女修交换了一块三阶“癸水寒铁”。当时秋叶居士特意介绍,此女修道号“寒月仙子”。
而寒月仙子彼时曾言,那块“癸水寒铁”,正是得自波澜湖底的一处寒潭之中。
岩耕目光一凝,心中暗道:“寒月仙子去过波澜湖底,或许知晓湖区的异常与禁制,说不定能为我提供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