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烧坊也算元老了,以我对这两夫妻的了解,这不正常,温政一定留有后手。在没有了解他的防备计划之前,我们不能轻举启动。”
“你用了‘我们’这个词。”麻美说:“什么时候,你把我拉进来了?”
“从温政离开之后。”
夜渐深。
夜色突然就像是一只黑色的巨手,攫取了整个大地。
有风起,老张忽然说:“今晚有风。”
麻美慢慢点点头:“是的。”
“柏林不知道今晚有没有风?”老张说:“你为什么不问我烧坊的秘密?比如:秘道?比如:秘宅?”
“因为我问了你也不会说。我要你自己说出来。”
老张摇摇头:“说出来已经没有用了,大爷已经让万老夫子在南市建设新的烧坊,并取名为温谷坊。”
“温谷坊?”麻美的小眼睛闪了一下:“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老张说:“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因为温谷坊建设了那么久,具体在什么位置,怎么设计的?进展如何?我一点也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你是管家啊。”
“管家管的只是现在这个家。”老张苦笑:“大爷不为我所知的地方还有许多,比如:Jb娱乐城,比如:柯大夫的医馆,又比如:王昂做什么去了?”
麻美倒吸了一口冷气。
“大爷的水有多深,超过你的想象,所以,他才会放心地让你住进来,放心地离开。”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要领事馆放心。有你在这里,领事馆就会很放心。”老张说:“这就是你的作用。”
麻美恨恨地说:“他与袁文把我当猴子耍。”
“不是。”老张说:“是你把我当猴子耍。”他笑了笑:“我说完了。”
这次,他没有说“我们”,他说得是“我”。
老张明明说完了,却又没忍住,继续说:“大爷对我有恩。”
“你给我说过。”
“夫人对你有情。”
“我知道。”
酒依然在,老张却再次端起酒杯,这次他没有丝毫停顿,仰起头,一饮而尽。不管这杯酒是毒酒,还是苦酒,他都已喝干。
人生的这杯酒,他必须得喝下去。
这就是人生!
人生中总有一些事,无论你内心是否情愿,是否感到挣扎,最终都得鼓起勇气去面对,因为那是你无法逃避的历程。
麻美的人生呢?她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孩子,忽然眼中有了泪。
她忽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一饮而尽。
***
夜更深。月更高。
风吹碧纱窗,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彭北秋不用着抬头,就知道来的是谁了。这是他的办公室,他在加班。
郑萍给他端来了一碗面,厨师刚做的,她将碗放在桌子上。
“夜凉了,吃碗面吧,先填饱肚子。”她温柔地说,作为秘书,她是称职的。
对于女人与枪,彭北秋一向都极有鉴赏力,他选择的女秘书,当然是善解人意丽人。
这一点,他与戴老板很相似。
这也是戴老板欣赏他的原因之一。
彭北秋心里在想着的事,往往不必说出来,她就已先替他安排好了。
彭北秋放下文件:“白开水现在怎么样?”
“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郑萍说:“区长打算怎么处理他?”
现在夜已很深,彭北秋正觉得有点饿。端过面碗,用筷子拨了拨飘着的葱花,开始吃起来:“怎么处理?当初留着他,是等着看,谁会先跳出来抢这条命。”
阿宝也在旁边。
郑萍端进来的当然是两碗面。有一碗是给阿宝的,这一碗面的份量还要大一点。
年轻人当然胃口要好一点。
阿宝还年轻。
阿宝愈加敬重这位女性,他边吃边说: “现在戏唱到这一步,白开水这条线,也该收网了?”
彭北秋夹起一筷子面,慢慢嚼着,过了好久才开口:“放了他。让他走。”
郑萍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结果:“放了?”
彭北秋笑了笑:“不放,难道让他给你做老公?他命大,捡回一条命,放他出去,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才会沉不住气。”
他忽然感到,离解开彼岸花之谜来越近了。
这个结果就在白开水身上。
他要让白开水帮他找到答案。
鲸落呢?钉子呢?戴老板交给他的三件事,到目前,居然一件也没有办成。
他却远离了总部,又该如何查出鲸落与钉子呢?
这应当是反间科科长朱愚的事了,但是,彭北秋都没查出来的卧底,她就能查出来?
这件事,只有戴老板与彭北秋知道。
戴老板给他交待此事的时候,他曾问戴老板:“我先对付谁?”
“当然是中共,是鲸落,调查科、日本人是我们的肘腋之患,共党才是我们的心腹大患。”戴老板说:“其次才是彼岸花、最后是钉子。”
但是,在彭北秋内心,他将日本人看做最重要的对手,他最关注的其实是彼岸花。
陈泊林带队,情报科、行动队、侦缉队的人都派遣出去了。
彭北秋留在办公室,是因为得到情报,土肥原贤二和冈村宁次来到了上海,他们此行与赵传芳有关。
土肥原正在秘密筹备华北伪政权,冈村宁次是赵传芳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同学。
他们是来策反赵传芳的。
戴教老板的命令是:“阻止他们策反,但又不能刺激日本人。”
中国在争取时间。
彭北秋如履薄冰。所以,他命令陈算光三人小组配合施姑娘主动出击了。
上海区灯火辉煌。
***
残月星稀。
这一重院落里,仿佛带着种说不出的阴森凄凉之意,连灯光都仿佛是惨碧的。
赵传芳喜欢一把正太刀,这把刀是他在日本留学的时候,一个日本同学送给他的。
这把刀叫多情刀。
“这把刀为什么叫多情刀呢?”
送刀的同学说:“因为拥有这把刀的人,是多情的人。”
“我多情吗?”
“不,你不仅不多情,还会滥情。”
“你怎么知道我会滥情?”
“因为你来东京,已经睡了我们三个日本女人了。”同学说:“你以后会是一个无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