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羽其实骗了沈知薇,紫云真人胆子再大,也决计不敢放一个纯血魔族进入蓬莱盛会会场。
她敢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八齿断脊鞭有隐藏身份气息的功效。它的“原材料”幻胧本就擅长伪装,姜羽将其随身携带,旁人若非是比她高出两个大境界,或是拥有净世灵瞳这等神物,否则绝无可能看出端倪。
但沈知薇已经被姜羽刚刚那番话彻底击溃了心理防线。
她瘫坐在蒲团上,面色灰败,仿佛最后一点精气神都被抽走了。
她知道,自己修道至今最大的秘密,已经在这个魔族的元婴修士面前暴露无遗,对方随时都可以拿此事要挟自己。
“前辈……”
沈知薇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绝境中的挣扎,“您到底想说什么?亦或是……想要晚辈做什么?”
姜羽终于等到了这句话,她从蒲团上站起,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沈知薇对面。
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魔鬼般的诱惑:“凝煞丹炼制不易,那血云子想必不会轻易交出此物。本座想知道,他开了什么条件?”
沈知薇挫败地低下头,苦笑道:“血云子前辈开出的条件确实极其严苛,需要一截‘养魂木’,才可交换凝煞丹。”
“养魂木?”
“没错。”
沈知薇点头,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此物可以滋养并壮大神魂,更是炼制高阶魂幡的极品材料,据说能承受千万级以上的魂魄之力,炼制传说中的帝魂幡。”
“但它只生长在云渺洲的禁地‘落拓谷’深处,数量极其稀少,且一旦有成熟体现世,甚至可能会有化神老怪前来争夺。而就在这几日,落拓谷中就将有一株养魂木成熟。”
沈知薇顿了顿,继续道,“我碧云门虽然也有碎虚境老祖坐镇,但门中传承以医道和丹道为主,不善杀伐争斗。立足云渺洲靠的也多是行医治病积累下的人脉。”
“仅凭宗门眼下能实际调动的力量,并无十足把握夺得养魂木。师尊素秋真人此刻正在与血云子前辈交涉,希望能以其他同等价值的珍稀资材替代。”
“若实在不行……”
沈知薇的声音低了下去,“或许就只能向无涯道宗求助,许以重利,请他们派出精锐,代为夺取养魂木了。”
姜羽问道:“这么看来,你们对无涯道宗的实力,似乎颇有信心?”
“倒也不是仅仅是相信他们的实力。”
沈知薇摇头,解释道,“无涯道宗能位列云渺三宗之首,固然是因为他们实力强悍。但更重要的是,他们宗内的一位前代弟子,如今在问天书院中颇受倚重,地位不凡。”
“有这层关系在,云渺洲乃至周边洲域,都没有多少势力愿意轻易与他们撕破脸,毕竟总要顾忌几分问天书院的面子。”
姜羽见她终于说到了点子上,假装不经意地说道:“那人叫什么?问天书院本座也了解一二,里面的弟子九成都是出身中洲,个个拿鼻孔看人。来自十一洲的修士能成功留下的屈指可数,更没几个能不忘本的。若真有那人,想必也把这无涯道宗给忘得干干净净了。”
沈知薇仔细回想了一下,有些不太确定地说:“具体细节晚辈也不是很清楚,只偶然听长辈提起过,那人似乎是复姓南宫,名唤‘子夜’。”
南宫子夜。
听到这个名字,姜羽某段蒙尘的记忆悄然复苏。
她想起自己初入问天书院时,坐在飞鹤上听到了下方几名弟子的交谈声。
其中有个被尊称为“南宫师姐”的兰院女修,措辞似乎确实与其他那些眼高于顶的书院子弟不同,对外来弟子的态度也相对温和。
无涯道宗的靠山,大概率就是此人。
电光石火间,许多线索都串联了起来。但姜羽神色未变,她看着眼前惶惶不安的沈知薇,开口道:
“本座或许,可以与你做一笔交易。”
“交易?”
沈知薇抬起头,本能地想拒绝,但又不敢反抗姜羽,只能强装镇定地说,“前辈请讲。”
“本座可以帮你拿到凝煞丹。”
姜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不需要碧云门拉下脸去求血云子,更不需要你们付出巨大代价,请无涯道宗代为出手。”
闻言,沈知薇呼吸一滞,心脏狂跳起来。
但理智告诉她,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与眼前这种存在做交易。
片刻的沉默后,她用颤抖地声音问:“前辈需要晚辈做什么?”
“很简单。”
姜羽抬起手,指向沈知薇身后的窗。窗户正对着的,是专门供元婴修士交换资材的天禄阁。
她说:“你只需要回去,转告你的师尊素秋真人和血云子,不久之后,无涯道宗将会迎来一场大劫。届时,莫说是他们宗内那位碎虚境的老祖,便是远在问天书院的南宫子夜,也保不住他们。”
“而碧云门和阴魂门要做的,就是袖手旁观。”
此言一出,沈知薇瞳孔猛缩,失声惊叫:“不可能!”
她下意识地反驳道:“前辈,无涯道宗乃云渺三宗之首,树大根深,实力强悍。它若被外部势力覆灭,我碧云门与阴魂门必然无法独善其身!”
“这般唇亡齿寒的道理,莫说是掌门与长老,便是我等弟子也心知肚明。碧云门和阴魂门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姜羽似乎早就预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平静地说:“先别急着拒绝,小友。”
“本座向来是个守信之人,三日后,凝煞丹就会送到你府上,届时再做决定也不迟。”
说罢,她不再多言,兀自起身,拂袖而去。
“前辈!”
沈知薇如梦方醒,猛地从蒲团上站起,惊声追问:“您……您到底是谁?”
姜羽的脚步在珠帘后微微一滞。
她侧过头,在沈知薇错愕的目光中,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唇前。
那是一个噤声手势。
接着,姜羽双唇微启,无声地吐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