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紫云山上的灯火渐渐熄灭,唯有天禄阁中还亮着几点光。
沈知薇脚步虚浮地穿过长廊,心中反复回荡着那个魔族修士无声的唇语。
“嘎吱”
她推开走廊尽头静室的门。
碧云门大长老素秋真人正端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从她眉宇间的神色可以看出,先前与血云子的交涉不算顺利。
“师尊……”
沈知薇声音干涩地开口道:“弟子有要事禀报。”
素秋真人缓缓睁眼,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庞上:“平心静气,慢慢说。”
“是。”
沈知薇深吸一口气,将方才在隔间中与姜羽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复述给了素秋真人。
当说到那人承诺会在三日后送来凝煞丹时,她感觉到素秋真人的目光微微一凝。
沈知薇被这目光盯得心中不安,加快了语速,低声道:“她离开前,我问她到底是谁。她没有回答,只是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用唇语说……‘慎言’。”
“慎言?”
素秋真人重复着这两个字,不禁蹙起了眉头。
沉默良久后,她才缓缓开口道:“此人怕是不会以常规手段去取凝煞丹。”
沈知薇不解,问道:“师尊此言何意?”
素秋真人抬眼,平静地说:“你与她对话时,只是模糊告知说养魂木会在这几日成熟,可她却承诺,三日后便将凝煞丹送来。”
“这意味着什么?”
沈知薇一愣,随即明白了其中玄机,不禁脸色骤变:“她……她或许根本不打算用养魂木去交换凝煞丹?”
“正是。”
素秋真人缓缓站起身,来到窗前,望着紫云山巅的竹林苑,低声说道:“况且,此人能炼制出纯血魔族的分身,还敢在蓬莱盛会中如此行事,只怕是有恃无恐。”
闻言,沈知薇心中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想:“难道……她要直接杀了血云子前辈夺宝吗?”
“不无可能。”
素秋真人的回答让沈知薇心头一寒。
“可……可即便她有如此背景,也依旧要费尽心思来与碧云门做交易,说明她还是忌惮三宗联手的。”
说到这,沈知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道:“师尊,我们应当立刻将此事告知无涯道宗和阴魂门,共同商议对策!”
静室中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师徒二人的影子在墙上摇曳。
半晌后,素秋真人才轻叹一声,说道:“那便去知会他们一声吧。面对外敌,三宗确实应该守望相助。”
“是!”
沈知薇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匆匆行礼后,便退出静室。
她要立刻传讯给宗门,让掌门派人联络无涯道宗与阴魂门。
“咔哒”
门扉轻轻合上。
素秋真人站在原地,目光依旧望向窗外。
今晚的夜空中没有月亮,紫云山兽脊般的轮廓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慎言……”
她又念了一遍这两个字,仿佛要将它们碾碎在齿间。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云渺洲中部,无涯山脚下。
此时这里已排起了长队。今日是无涯道宗开山收徒的日子,来自云渺洲各地的少男少女们怀揣着修仙梦,在此等候灵根测试。
姜羽站在人群最后头,目光扫过山门前那高达十丈的立碑,上面“无涯道宗”四个鎏金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嗡——”
就在这时,纳戒中的天玄门令牌微微发热。
紧接着,米饭祖师那熟悉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我说,你昨晚是故意的吧?”
姜羽神色不变,心中默念回应:“什么故意的?”
“少装傻。”
米帆撇了撇嘴,“以你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在与那沈知薇对话时,留下‘三日’这么明显的破绽?你分明是早就知道,碧云门得知消息后,定会与另外两宗通气。现在好了,云渺三宗怕是已经抱成一团了。”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米帆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说,“你原本的计划就是离间他们三宗,现在适得其反,还如何?”
姜羽也不生气,随手从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个恶鬼面具戴上,一边走一边说:
“离间计可不一定要靠玩弄人心。我定下的三日之期,是给谢浔准备的。他那古传送阵,应该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了。”
“传送阵。”
米帆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该不会是想——”
“没错。”
姜羽的声音戴上一丝笑意,“到时候,直接把这无涯道宗,连山带人,整个挪到飞云洲去。”
“等碧云门和阴魂门得到消息赶过去时,他们应该已经从冰冷的宗门,变成天玄门宝库里温暖的资源了。”
话音落下,姜羽的脑海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半晌过后,米帆才幽幽开口:“能传送整个宗门的传送阵……那动静可不是一般的大。你打算怎么在不惊动无涯道宗的情况下,布下阵法?”
“这个嘛……”
姜羽停下脚步,目光投向无涯道宗内,轻声道:“你说,如果那个远在问天书院的南宫子夜突然死了,能不能惊动无涯道宗的碎虚境老祖,和那位化神期的掌门,亲自走一趟?”
米帆再次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莫约一盏茶后,她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你真是疯了。”
米帆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恼火:“南宫子夜好歹是问天书院的核心弟子,杀了她,高去闲那老家伙肯定不会高兴!”
“不高兴就不高兴吧。”
姜羽的语气轻描淡写:“大不了,回头我去给他赔罪就是了。”
米帆闻言,咂摸了半天,语气变得古怪起来:“不对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情重义了?为了那个云梦溪的遗言,居然肯得罪问天书院?”
“老祖,你不明白,这不是遗言不遗言的问题。”
姜羽的视线扫过无涯山上那连绵的殿宇和灵田,以及那些穿梭其间的弟子——他们的衣袍光鲜,法器灵光密如繁星,就连外门弟子腰间的储物袋都鼓鼓囊囊的。
“主要是这无涯道宗,看着真是太富了。”
“一想到这么富的宗门不属于我,我就浑身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