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容安到了东林寺。
闻着香火味道,听着僧侣的诵经和敲打木鱼的声音,慢慢平复下来。
莲谈大师念了句佛号,笑道:“难得见周县令如此。”
周县令苦笑一声:“只是今日十分吃惊。”
顿了顿,他坐下后,又反问莲谈大师:“山脚下陈家村的变化,大师不吃惊?”
莲谈大师给周容安倒茶,一笑:“自是惊讶。陈施主有大能。”
周容安喝一口茶水,想起时锦让她帮忙带来的礼物,忙让金波呈上来:“说是用开水冲泡即可。一次不必多,三个手指头捏一撮即可。”
莲谈大师依言冲泡。
因用的陶杯,所以看不出汤色,也看不出绿芽舒展。
但那股绿茶清香,却叫人精神一振。
微抿一口,更是口齿生香,回味亦是甘甜。
莲谈大师对着茶杯中看了又看,唯有惊叹:“此等茶饮,果然不负盛名!”
时锦在山脚下卖的大碗茶,在东林寺里是有名的。
因为不少人都觉得东林寺里或许有更好的,就来问。
莲谈大师久闻其名,今日终于得以品尝,一尝之下,颇有点惊为天人。
周容安一喝,也愣住:“这茶饮——”
他顿住,良久苦笑一声:“我江州真是来了人才。这陈大嫂,我越发看不透了。”
莲谈大师见他三句离不开陈大嫂,便问:“可是遇到什么和陈施主有关的难事?”
周容安说了那项链。
也说了刘休范打算宴请时锦的事。
莲谈大师听完,垂下眼眸,面上露出慈悲相:“何必如此?陈施主是大善心,刘刺史当善待才好。”
如此恩将仇报,只会有损福报。
周容安苦笑,“只盼能让陈大嫂否极泰来。”
他自认不是好人。可毕竟做了这县令这么久,看着陈家村的种种,他没法不动容。
况且,他也读过书,也懂得一些廉耻。
莲谈大师良久后,又道:“陈施主如此行善举,必有大福报,或许能得上天保佑,平安无事。”
“但愿吧。”周容安饮尽杯中茶,神色渐渐平静:“我现在,只担心动了陈大嫂,底下的人会不会造反。”
陈家村自是铁桶一般。若是陈大嫂有危险,难保他们不做点什么。
而陈大嫂如此联络四周一起发财……那些村民,又如何不以陈家村马首是瞻?
莲谈大师微笑:“陈施主有大能力,自也有大智慧。”
周容安放下茶杯,目光灼灼看向莲谈大师:“大师不若与我一同下山!刺史最听大师的劝告!”
请帖上写的时间很紧迫,就在第二日。
晚上,时锦院内,队长们齐聚一堂,听时锦开会。
时锦看着大家关切看自己,笑了笑:“这次应该不是好事。但你们不必惊慌,不必着急。他们不会杀我们。顶多软禁。你们等上三日。”
“三日后,便请诸位村长协同黄里正,去请我家主持大局。就说,药坊生意出了大问题。”
“只找周县令要人就行。记得,带上村里所有的钱。用箱子抬着。
为了方便给其他村子结账,村里的钱基本都是换成铜钱的。
到时候真要带上,还只能用箱子抬着去。
等时锦说完,桑叶毫不犹豫:“陈大嫂,我跟你一起去。到时候我就算豁出命,也保你平安!”
“我同去!”沈春生只这三个铿锵有力的字。
陈东更不必说:“大嫂带我去,让小安躲进山里!保管他们搜不到!”
孙大夫一挥手,冷哼一声:“真要是敢扣住人,我就带着人上打上门去!”
时锦苦笑,赶忙安抚孙大夫:“您就别去了。真要打,也给何云天送消息,让何云天来救人啊。”
孙大夫若有所思,大概是在想怎么才能联络上何云天。
时锦转头看陈东:“这次我去,就带小安去。你留在村里,主持大局。”
“你就记得一句话,莫要冲动。”
陈东用力点头。
时锦又看沈春生:“春生,你最冷静,时刻提醒桑叶和东子,还有孙大夫。”
“林叔,秦叔,皮大哥,你们三个一定管好村民。记住,要走的,就别留。”
“柔妮儿,桂花嫂子,你们帮我照顾好菊花和小酥饼。也别落下村里的日常活计。这日子还是要过的。”
众人听着时锦一句句的交代,心中不是滋味。
更由衷觉得有些不详。
最后,林有田打断了时锦:“陈大嫂,你不必多说,反正我们等你平安回来!”
时锦笑着点头:“好。”
但最后,她还是又叮嘱一句:“记住,真到了去要人那一步,也不是去打架的。不许主动动手。只是让他们看看,我们到底能影响多大!”
散会后,时锦又单独留下了陈东:“此番我去,如果要人要不回,你去找万三娘和萧十三郎,告诉他们,谁能救出我,我把药坊的技术送给他!”
当然,这是万不得已的手段。
按照时锦的预估,是到不了这一步的。
但凡事都有例外。所以,时锦要先交代清楚。
陈东点头,只是还是禁不住后悔和迟疑:“大嫂,您说,咱们是不是当时就不该把那宝物交上去?”
时锦笑了:“不交,就得出钱。第一次出了钱,以后次次都得出钱。我给了那样的宝物,没守住是他自己实力不够。但我给了,大家都看到了。如果他还要一直找我要钱,那就说不过去了。”
在刘休范的眼里,江州这些富户,就和他养的猪没有区别。
不想做这头最后皮毛骨骼都要被榨干的猪,就必须跳出这个框架。
陈东露出些许茫然:“可是大嫂,为什么给了宝物就不能再找我们要钱了?”
这回回答问题的,不是时锦,而是陈安:“小叔,如果我们一起玩,我把最贵重的弓给了你,你还好意思找我要我的小匕首不?”
“那怎么好意思?”陈东脱口而出:“别说我还要脸,就是我不要脸了,也要考虑下别人怎么看我不是!”
陈安笑了一下。
陈东感觉自己懂了。
这个刘休范不管要脸不要脸,都不能再朝他们伸手要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