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孩子，别哭。”
父亲走上前，粗糙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头顶，动作带着笨拙的温柔，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暖暖的：
“我们一直看着你呢——看着你从爱哭的小不点，摔一跤都要哭半天，变成能独当一面的勇士，看着你遇到了值得托付的人。”
他的目光转向利奥，带着感激与认可，
“利先生，不，盾之勇者大人，多谢你一直照顾我们的塔莉亚。
拉芙塔莉亚是亚人，小时候升级的话胃口很大，
一顿能吃三大碗炖菜，还总抢邻居家孩子的面包，没少给您添麻烦吧。”
“胃口……也一般，一天也就吃我两个金币。”
利奥说道，嘴角勾起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还尿……”
“利大人！”
拉芙塔莉亚猛地抬头，脸颊“腾”地泛红，有点生气地瞪了他一眼，
眼眶还红着，却没了刚才的脆弱——这家伙明明就是在告家长！太过分了！
[拉芙塔莉亚的父母……原着里只提过长相，名字之类的完全没印象。]
利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盾牌边缘，
好奇心让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说起来，盾之勇者大人明明这么年轻，却比故事里说的稳重太多啦。”
母亲笑着开口，声音柔和得像春风拂过草地，
目光落在利奥身上时满是欣慰，微微欠身：
“抱歉抱歉，第一次见面就忘了自我介绍——我叫******，
身边这位是我的丈夫*****，我们是从库迪诺逃过来的。”
[……]
利奥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满脸黑线。
[就不能起个正常点的名字？]
这名字绕得舌头打结，正常人根本记不住。
盾牌的翻译功能只传回一串“嗡嗡”声，像被蚊群围着转，烦得他眉峰微蹙。
[系统故意添乱？真倒胃口。]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能在这里说这些，但能感觉到，都是您的功劳。”
母亲的语气满是感激，又轻轻欠了欠身。
“啊……”
利奥不自然地点头，披风下的手悄悄攥紧。
[果然有其女必有其父母。]
不光是颜值，这对夫妇身上的亲切感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像春日暖阳，不灼人却让人莫名放松。
连他这种习惯了冷硬的人，反倒有些手足无措，
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半天没出声。
“话说不用管我，有什么话赶快说吧，时间快到了，光丝在变弱。”
他瞥了眼盾牌，上面的光芒确实淡了些，像快熄灭的烛火，边缘的光丝“簌簌”往下掉。
“确实呢。”
母亲笑着拭去拉芙塔莉亚的泪水，指尖的触感真实了许多，能感觉到女儿脸颊的温热，
甚至能擦去泪珠的湿意，眼神里满是眷恋，
“我们知道你受了很多苦，被人欺负，被人误解，但你从来没放弃过，真为你骄傲。
以后也要好好活着，带着我们的份，幸福下去，每天都要开开心心的，多笑一笑，
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星星一样亮。”
“爸爸，妈妈……”
拉芙塔莉亚终于挤出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带着滚烫的思念，
“我好想你们，好想再吃妈妈做的炖菜，好想听爸爸讲故事，讲勇者抵抗浪潮，拯救世界……每次听都觉得好厉害。”
父亲笑了，眼角泛起细纹，像被风拂过的水面：
“炖菜的做法，妈妈早就教过你了，不是吗？
切菜要慢，火候要稳，记得放两勺糖，多炖半个时辰才够入味。
以后想我们了，就做一次，就当我们还在你身边，看着你吃，肯定比小时候吃得还香。”
他顿了顿，又道：
“至于勇者的故事……你身边不就有盾之勇者吗？
哪里还需要去听什么故事呢？他本身就是故事里的人啊。”
母亲补充道：
“别总想着过去的苦，多看看身边的人。
你的幸福，就是我们最大的心愿。
对了，你发生的一切我们都看得到哦，所以不用太悲伤。
遇上麻烦事情，记得去找莎蒂娜，那孩子最疼你，小时候总把好吃的留给你，
她应该也在急着找你吧，说不定就在哪个地方等着呢，你们肯定能再见面的。”
“所以说，我们……”
母亲的话没说完，【灵魂之盾】的光芒突然又淡了些，
“嗡”的一声轻颤，像琴弦断了似的。
父母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被雨水打湿的水墨画，边缘泛起模糊的光晕，一点点消散。
拉芙塔莉亚急忙伸手去抓，这次终于碰到了母亲的手，暖暖的，带着熟悉的温度，
却很快变得虚幻，像抓不住的烟：
“爸爸妈妈！不要走！再等等！我还有好多话想说！我……我现在很厉害的，我也能保护大家了！”
“照顾好自己，塔莉亚。”
母亲的声音越来越轻，身影化作点点金光，像被风吹起的金粉，
“我们永远爱你，比天上的星星还多，比海里的水滴还密。”
父亲最后看了她一眼，眼神温柔而坚定：
“毕竟，你要笑口常开啊，
我们的塔莉亚笑起来最好看了，要用笑容带给大家希望，
像太阳一样，照亮身边的人。”
金光散尽，融入细雨中，没留下一点痕迹。
细雨依旧“沙沙”下着，打在草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谁在轻轻哼着歌。
……
墓碑前只剩拉芙塔莉亚和利奥。
“那个什么……下一次对话最早也得等到明天早上。”
利奥抬眼瞥了下盾牌上跳动的微光，那是技能冷却的提示，
“虽然没法复活，至少以后能定期见面了。
闲的时候慢慢唠……啊不，聊天吧。”
他话说到一半顿了顿，生硬地改了口。
[这不就跟每天打5分钟的视频通话差不多吗？
就是画质差点，糊得像蒙了层雾，还不能回拨。]
他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确，确实呢。”
拉芙塔莉亚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点哑，却平静了不少。
眼眶红红的，像浸了水的樱桃，却没再掉泪，只是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水珠。
她跪在墓碑前，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却不再是绝望的哭泣。
眼底多了一丝释然与力量，像蒙尘的珍珠被擦亮了，
透着温润的光，看得清里面映出的天空和云。
利奥蹲下身，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掌心传来她微微的颤抖。
他没说话，只是无声地陪着，
披风的一角垂下来，刚好遮住她露在外面的手背，挡住了吹过的凉风。
风穿过杉树，“呜呜”作响，
像谁在远处哼着不成调的歌，又仿佛还在传递着父母未说完的叮嘱。
【灵魂之盾】的余温，顺着相触的肩膀慢慢淌，正悄悄融入拉芙塔莉亚的心底。
像种下了一颗温暖的种子，土底下的根须正慢慢发了芽，带着向上的力量，顶开了压在上面的石块。
[第一步计划——获得得力部下信任，解开心结。成功了。]
利奥看着拉芙塔莉亚渐渐平静的侧脸，心里划过这个念头，
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却莫名松了口气，
像卸下了背了一路的石头，虽然不重，却硌得慌。
[可是，为什么？]
他的感情明明早就烂掉了，像被水泡过的木头，
霉斑遍布，早就硬邦邦没了知觉，敲一下都只会发出“咚咚”的空响。
明明只是在执行自己的计划，每一步都算好了利弊，像解一道复杂的算术题。
明明不应该掺有任何感情，多余的情绪只会成为累赘，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这个。
明明他根本就没有爱过任何人，连自己都懒得在意，又怎么会对别人的情绪有反应？
不知道为什么，
刚才看到她扑过去抱住父母虚影时，
看到她哭着说“好想你们”时，
感觉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像被羽毛扫过，有点痒，又有点软，陌生得让他不习惯，甚至有点慌。
他皱了皱眉，把这没来由的感觉压下去，
指尖又敲了敲盾牌，
“笃笃”声里，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
……
“真的是……”
远处的雾里，
墨灵蜷在一棵杉树后，
鞋尖“啪嗒啪嗒”轻扫着地面的落叶，卷起细碎的尘土。
“两个新鲜的灵魂，带着思念的味道，稠得像蜜。
看起来很难变质，可以存放很久，”
她看着墓碑前那片渐渐散去的金光，
鼻尖动了动，像在嗅什么气味，小声嘟囔，
“慢慢发酵的话，味道一定会更加鲜美，
肯定比之前喂我的那些盗贼好吃多了，那些家伙的魂又腥又散。”
她舔了舔唇角，舌尖划过唇瓣“啧”了一声，眼里闪过一丝贪婪，像看到猎物的兽，
却又很快压下去，长发不耐烦地甩了甩：
“虽然很想吃掉，魂力肯定很足……但那样利奥他会劈了我吧，上次偷偷啃了个怨灵就被他瞪了半天。
真是的，明明以前杀人的时候从不迟疑，刀落得比谁都快，对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倒看得重，搞不懂。”
说完她耸了耸肩，
脚尖碾过一片枯叶，发出“咔嚓”轻响，碎成了渣：
“人类真的很奇怪的呢，明明逝者已矣，骨头都能磨成粉了，偏要守着回忆不放，累不累啊。”
正嘟囔着，她身影一晃，
像片影子似的悄悄溜回村口，
靠在老槐树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
利奥看着拉芙塔莉亚慢慢从墓碑前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
他朝村子方向抬了抬下巴，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走吧。”
拉芙塔莉亚没动，
突然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利奥的胳膊，脸颊贴在他的披风上，
布料带着淡淡的尘土味和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
“谢谢你，利大人。真的……很谢谢你，让我能再见到他们。”
她声音很轻，带着点哽咽后的沙哑，
“还有，刚刚真的很抱歉，误会您了。”
拉芙塔莉亚已经想通了。
不管利奥他是天使还是恶魔，这些都不重要了。
即便是反派，即便以后要助纣为虐……也无所谓了。
“……嗯。”
利奥的身体僵了一瞬，像被按了暂停键，随即放松下来，
没推开她，只是垂眸看着她的发顶，
发丝在风里轻轻动着，扫过他的手背，有点痒。
[……真是麻烦。]
他指尖在披风下蜷了蜷，触到布料下自己微微发烫的皮肤，又缓缓松开。
风穿过两人之间的缝隙，带着远处麦田的麦香，
没说什么，却也没动。
……
到了村口，
雾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像撒了把碎金。
温蒂亚早就等在那里，脚尖在地上画着圈，
见他们过来，眼睛一亮，又乖乖站好，没敢咋咋呼呼。
“姐姐。”
人形态的菲洛这时才敢小声开口，小跑到拉芙塔莉亚身边，
伸手蹭了蹭她的手背，指尖软软的，带着点温度。
“谢谢菲洛了，一直在这里等我，没闹脾气。”
拉芙塔莉亚摸了摸她的头，嘴角牵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眼里的红血丝还没退，却亮了许多，像蒙尘的镜子被擦亮了。
“嘻嘻。”
菲洛被摸得舒服，轻轻晃了晃背后的小翅膀，发出“扑棱扑棱”的轻响，
“菲洛不怕等，姐姐开心就好，姐姐笑起来好看。”
拉芙塔莉亚的脚步，比刚才轻快了点，
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响，像带着节奏——至少此刻她知道，父母的坟墓从没被忘记，每天都有人细心打理，墓碑干干净净的；
身边还有人陪着她，一切都那么真实，触手可及。
而自己，也从来没有被丢下。
她抬头看了眼走在前面的利奥，
黑色的披风在风里“哗啦”摆动，边缘扬起又落下。
那身影依旧带着惯有的压迫感，
却又像一片沉稳的影子，牢牢跟在身后，让人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