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哗吵闹的廊柱后仿佛是另一方天地,将秦燕然与暮色隔开在暧昧氛围中,时光静静流淌着,两人眸光相对,脸颊缓缓染上红霞。
一声爆喝将二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暮色终究抵不上秦燕然脸皮厚,被他赤果果的眼神看的面红耳赤,垂眸避开他的灼热目光,娇嗔道:“看甚?”
秦燕然愣了愣,轻抿着唇,笑了一声:“看你!”
暮色被他这么直白的话惹的更加不好意思询问了,只能转头看着围在中间的人。
秦琴收敛怒气狠狠瞪了刚刚大吼的看客,转而盯着掌柜,视线又扫过被她打了,摔在地上的人,沉声警告道:“你们这些人不知好歹,不懂感恩,若非我父亲,尔等便等着做亡国奴吧!”
此言一出,大堂众人哗然,就连沈卿也被秦琴此等大逆不道的话震惊的瞪大了双眼。
“若非你秦家,边疆的战争也不会持续这么多年,如今竟还如此大言不惭!”吃瓜群众也有不服者,却只敢小声嘀咕几句。
萧凛仿佛已经习惯了秦琴这般狂妄自大的模样,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轻蔑的笑意。
顾铮天不怕地不怕,只拍着手大笑起来:“王爷,这等胆大之人,你再不退婚,可会牵连自己的。”
听了顾铮的话,沈卿快速将余光瞥向萧凛,萧凛神色淡漠地扯了扯唇角,似想到了什么,看了沈卿一眼,淡淡道:“说这话便是大胆了?武王府可不是这么容易对付的。”
对于萧凛对武王府的评价,沈卿深有体会,于是她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若武王府好对付,她也不至于在外面躲躲藏藏一两年不敢露面,就连权倾朝野的萧凛也拿武王府没办法。
得了沈卿的附和,萧凛清隽淡漠的神色散去了,转而与沈卿攀谈起来。
他声音柔和温润地问道:“朱姑娘场面浪迹江湖,可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人?”
此言一出,顾铮鄙夷地瞥了萧凛一眼,明明萧凛心里想知晓沈卿身边是否有别的男子出现,却又不好直言,便如此迂回的试探着。
就在萧凛紧张又心慌地看着沈卿时,沈卿笑了,似想起什么美好的事般,清秀脸庞露出一抹明媚笑颜,如冬日暖阳一般,透进萧凛心尖,也让时刻关注二人的顾铮有片刻失神。
沈卿眯眼想了想,故而点头道:“有的,江湖奇人异事很多,而且会治奇难杂症的大夫,也可能就是山野郎中,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可关键时刻,却能跟阎王抢人。”
“还有江湖少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遇见知己,更是惺惺相惜,不舍离去。”沈卿说这话时,似想起了故人一般,脸上露出一抹向往之色。
若非为着家族,若非为了报仇,她更希望仗剑走天涯。
萧凛有些失神地看着侃侃而谈的沈卿,眼眸中是浓的化不开的痴恋,这一刻的沈卿身上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光:“所以你怎么认识他们的?”
沈卿抿了抿唇角,有些犹豫的不想提及这些,可是最后她还是说:“因为我中了一种奇毒,此毒发作时,能让人生不如死,我的家人带着我奔赴五湖四海寻医问药。”
她越说脸色越难看,这些话让她想起了毒发时那种锥心刺骨的痛,每一刻都让她煎熬,恨不得死在这一瞬间,再不要承受这些的疼痛。
就连此刻,她提及此事,也有种痛到骨髓的感觉。
萧凛有些心疼的看着沈卿,伸手想要安抚她,可是手伸到一半,才反应过来,此刻她并非沈卿,而是朱颜姑娘。
他只能柔声安慰道:“如今既已过去,便不要再想了。”
顾铮何时见过如此温柔体贴的萧凛,是以,他瞪着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萧凛,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就连调侃也忘了。
可是萧凛遇见沈卿后,确实变了不少,以前那样冷冽狠辣的人,也有了顾忌,也会因为爱人而变得温柔。
秦琴吵完了,转瞬理智又恢复了,想起此处乃萧凛的产业,她有些心虚的收起鞭子,警告地看着掌柜:“此处损毁的本小姐赔了,只是这件事,你不准告诉王爷,可明白?”
掌柜余光扫了一眼二楼垂下的帷幔,以及帷幔里的微晃的光影,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本意便是想让秦琴以及武王府惹众怒,萧凛虽不会立刻找他们麻烦,可是架不住民间对于秦琴的嚣张跋扈也那么能包容。
于是秦琴还未回到武王府,受伤的众多客人已被掌柜在萧凛的授意下抬去了武王府。
秦淮得知此事后,气的摔了屏风,怒斥道:“像我父这般聪慧过人,却生了这么个没脑子的玩意,当真是家门不幸,如此拙劣的圈套,她也能上当。”
前来回话的小厮立刻上前扶着秦淮,急道:“世子爷,此事怕是会引起不小的轰动,如今王爷又因故不能来京都,你可不能气坏了身子。”
秦琴一路上坐着马车越想越气,身边跟着的丫鬟见她阴沉着脸,吓得缩在马车边,一句话也不敢说。
看着丫鬟那鹌鹑一般的胆怯模样,秦琴便气不打一处来,双眸怒瞪:“我有那么可怕?”
丫鬟不敢说,只摇头道:“不是,小姐不可怕,是……”
丫鬟结结巴巴说不出话,秦琴气的抬脚便将人踹了下去,只听车外传来一声闷哼,接着是路人的惊呼声。
马车停了一瞬,接着又若无其事的继续行走着,马夫擦着汗,瞥了一眼摔的有些狼狈的丫鬟,不敢继续惹怒秦琴,只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至于回到武王府,秦琴会被秦淮如何处置,这些事沈卿自然不知。
桂苑因为一时的混乱,掌柜命小厮疏散客人,准备提前歇业。
秦燕然带着暮色随着人群往外走,却在抬头时,二楼帷幔揭开一角里看到了沈卿以及萧凛。
想起两年前萧凛因着他还与沈卿闹了一场,便想笑。
他停下脚步,转头对着身旁一脸懵的暮色轻声耳语了几句。
只见暮色点了点头,继续往外走,秦燕然则逆着人流往里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