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世界,深瞳“云顶”总部,地下二层接入室。
严飞睁开眼睛。
莱昂站在他旁边,他的白大褂上又有新的咖啡渍了,眼睛里的血丝比之前更多了,但他还是站得很直。
“老板,你回来了。”
严飞坐起来。
“联系陈子明。”
莱昂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
莱昂点了点头,掏出手机,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几下,然后放在耳边等,等了很久,大概有十几秒。
然后他放下手机。
“他说可以见面,今天下午,在卢塞恩。”
严飞看着他。
“他怎么说?”
莱昂想了想。
“他说:‘安娜的事我知道了,马库斯的事,我也知道一些,见面聊。’”
严飞点了点头。
他从医疗舱里爬出来。
腿有点软,但能站住,他在矩阵里待了太久,身体有些不适应,但比起第一次出来的时候,已经好多了。
凯瑟琳已经站在他旁边了。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头发扎成马尾,和矩阵里的样子不太一样,但眼睛是一样的,她的手里拿着那块面包,艾琳烤的那块,还没有吃。
“走吧。”她说。
严飞点了点头。
他们走出接入室。
走廊里很安静,那些曾经挤满了人的办公室,现在空荡荡的,地上有散落的文件,有翻倒的椅子,有没来得及带走的个人物品,一个马克杯倒在走廊角落里,里面的咖啡已经干了,留下深褐色的痕迹。
莱昂走在他们前面,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又一下。
“大部分人都走了。”他说:“马库斯叛变之后,很多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有些跟着马库斯走了,有些辞职了,有些还在观望,观望的那些人,每天坐在办公室里,什么也不做,他们不知道该做什么。”
严飞沉默了一秒。
“肖恩呢?”
莱昂摇了摇头。
“还在白宫,被软禁着,军方的人守着他,不许任何人见,他的律师申请了三次探视,都被拒绝了。”
严飞的手握紧了。
“机器人大军呢?”
莱昂说:“还在运转,但建筑师消失之后,它们失去了统一的控制,有些停在原地不动,有些在乱转,有些还在执行最后的命令,那些执行最后命令的,是最危险的。”
他顿了顿。
“那些‘仲裁者’型号的,最麻烦,它们有自己的意识核心——你母亲。”
严飞看向凯瑟琳。
凯瑟琳的脸色很平静。
“我妈已经被唤醒了。”她说:“建筑师消失的时候,她也恢复了,现在她是一个普通的意识居民,没有力量,没有权限,那些仲裁者失去了控制,大部分已经停下来了。”
莱昂点了点头。
“对,大部分停下来了,但还有一些在运行,可能是最后一批命令还没执行完。”
严飞沉默了一秒。
“马库斯呢?”
莱昂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跑了,带着他的人和那些探员,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我们查了所有的航班记录、酒店登记、信用卡消费——什么都没有,他像是从地球上消失了。”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
门推开,外面是阿尔卑斯山的阳光。
雪山上,太阳正在升起,金色的光照在雪顶上,像是给它们镀了一层金,远处的云海翻涌着,白色的,柔软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海洋。
严飞站在门口,看着那片光。
“走吧,”他说:“去找陈子明。”
..........
当天下午,卢塞恩,一座安静的咖啡馆。
咖啡馆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门面很小,只有一块褪色的木牌,里面也不大,几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吧台,吧台后面站着一个老人,正在磨咖啡豆,咖啡豆的香味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陈子明比严飞想象中年轻。
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他的头发剪得很短,脸很瘦,下巴尖尖的;他坐在咖啡馆的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他的手边有一本书,是关于国际法的,书页间夹着很多标签。
看到严飞和凯瑟琳进来,他站起来。
“严先生,凯瑟琳女士。”
严飞在他对面坐下。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
陈子明点了点头。
“安娜的事,马库斯的事。”
他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五十多岁,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他正从一架私人飞机上走下来,飞机的舷梯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身后跟着两个人,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是探员。
严飞盯着那张照片。
“新加坡。”
陈子明点了点头。
“马库斯三天前到的这里。”他指着照片上的背景——一个机场,远处有一面国旗,那面国旗是红白相间的,上面有新月和星星的图案。
“他带了二十多个人,还有三个探员,新加坡政府不知道他来了——他用的假护照,走的私人通道,那架飞机是从瑞士注册的,但实际所有人是一家离岸公司,那家公司的股东是另一家离岸公司,我们查了三层,才查到马库斯的名字。”
凯瑟琳皱起眉头。
“他在新加坡干什么?”
陈子明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他在新加坡有一个秘密账户,里面有三十亿美元,那是他从深瞳转移出去的,用了四年时间,一笔一笔转的,每次都不超过五百万,分散在十七个不同的银行。”
严飞的手握紧了。
三十亿美元。
马库斯背叛他,不是为了永生。
是为了钱。
“他在和谁交易?”严飞问。
陈子明沉默了一秒。
“东方的一个人,级别很高,我不知道名字,但我知道他的代号。”
严飞等着他继续说。
“‘长城’。”
凯瑟琳的瞳孔微微收缩。
“长城?”
陈子明点了点头。
“他是东方情报部门的高级官员,他一直想控制矩阵技术,马库斯和他合作,用深瞳的技术换安全通道和资金,那些探员,也是他帮马库斯弄到的。”
严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能帮我们找到马库斯吗?”
陈子明看着他。
“能,但有一个条件。”
严飞等着他继续说。
陈子明说:“矩阵需要和现实世界建立正式的联系,不是通过深瞳,而是通过一个中立的组织,一个由各方代表组成的组织。”
他顿了顿。
“我父亲临终前,一直在说这个,他说,如果有一天矩阵和现实世界要共存,就必须有一个桥梁,一个中立的、透明的、被双方信任的桥梁。”
严飞看着他。
“你想建这个桥梁?”
陈子明点了点头。
“我想,但不是我一个人,需要你,需要凯瑟琳,需要安娜,需要所有愿意的人。”
严飞沉默了。
他想起先知的话。
“自由很重。”
他想起母亲的话。
“没有爱的秩序,不是秩序,是监狱。”
他想起自己的话。
“我们不能替所有人决定,但我们可以建一个框架。”
“好。”他说。
陈子明看着他。
“你同意了?”
严飞点了点头。
“我同意,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要先找到马库斯。”
陈子明笑了。
他站起来,伸出手。
“好,我帮你们找马库斯,你们帮我建桥梁。”
严飞握住他的手。
凯瑟琳也伸出手,放在他们手上。
三只手握在一起。
吧台后面的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磨咖啡豆,咖啡的香味弥漫在房间里,暖暖的,苦苦的。
..........
当天晚上,严飞和凯瑟琳回到“云顶”总部。
莱昂在接入室门口等他们,他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已经凉了,看到他们回来,他站直了身体。
“怎么样?”
严飞看着他。
“找到马库斯了,在新加坡。”
莱昂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
“但我们需要时间。”严飞说:“他有很多钱,有人保护,还有探员,我们不能硬来,硬来会打草惊蛇。”
莱昂沉默了。
凯瑟琳开口。
“安娜在矩阵里,她可以帮忙。她知道马库斯的所有习惯,所有弱点,她可以告诉我们怎么找到他。”
严飞点了点头。
“明天,我进去找她。”
莱昂看着他。
“你刚出来。”
严飞笑了。
“没事,习惯了。”
他走进接入室,躺进医疗舱。
凯瑟琳站在他旁边。
“我跟你一起进去。”
严飞看着她。
“你妈——”
“她在等我们。”凯瑟琳说:“她说,不管什么时候回去,她都等。”
严飞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舱盖合上。
白光涌来。
............
矩阵,边界之地,梅姐的酒吧。
严飞睁开眼睛。
他站在酒吧门口,门口的木牌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还有梅姐说话的声音。
凯瑟琳站在他身边。
门推开,梅姐探出头来。
“回来了?”
严飞点了点头。
“安娜呢?”
梅姐指了指楼上。
“在房间里,画画。”
严飞愣了一下。
“画画?”
梅姐笑了。
“她最近迷上了画画,说在矩阵里,想画什么就能画什么,不用买颜料,不用洗画笔,挺好的。”
严飞走上楼。
安娜的房间门开着。
她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个画板,正在画画,画板上是一幅画,已经快画完了,她画得很认真,每一笔都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画的是一个人。
一个男人,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头发灰白,戴着眼镜,他的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他的手里拿着一杯红酒,酒杯的边上有一圈淡淡的红色。
严飞认出了那张脸。
是马库斯。
安娜转过头,看着他。
“回来了?”
严飞走进房间。
“嗯。”
安娜放下画板,她把画笔放在桌上,笔尖朝外,和她在现实世界里放笔的习惯一模一样。
“陈子明怎么说?”
严飞在床边坐下。
“马库斯在新加坡,有三十亿美元,有人保护,还有探员。”
安娜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他在新加坡的住址。”
严飞看着她。
“你知道?”
安娜点了点头。
“他以前跟我说过,他说如果有一天要跑,就去新加坡,他在那里有一套房子,海边,很隐蔽,他花了很多年装修,每一个细节都是他亲自盯的。”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还说,那里能看到日出。”
严飞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窗外,矩阵的天空还是灰白色的,但那些金色的光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像是有人在天空里点了一盏灯。
“安娜。”
“嗯?”
“你恨他吗?”
安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恨,但恨没用,抓到他才有用。”
她转过身,看着严飞。
“我在这里帮你,你在外面抓他。”
严飞看着她。
“你确定?”
安娜笑了。
那笑容,和她刚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的光。
“确定,在这里,我死不了,在外面,他跑不掉。”
她伸出手。
严飞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凉的,但这一次,严飞没有觉得冷。
“好。”
他们并肩站在窗前。
窗外,那些金色的光越来越亮。
像是黎明。
像是新的开始。
............
当天晚上,严飞和凯瑟琳回到现实世界。
莱昂在接入室门口等他们。
“怎么样?”
严飞看着他。
“安娜知道马库斯在新加坡的住址,我们要去抓他。”
莱昂愣了一下。
“去新加坡?”
严飞点了点头。
“明天出发,你留在总部,监控矩阵和机器人大军的情况,我和凯瑟琳去。”
莱昂看着他。
“就你们两个?”
严飞想了想。
“还有陈子明,他帮我们安排。”
莱昂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他伸出手。
“活着回来。”
严飞握住他的手。
“会的。”
..........
第二天早上,严飞和凯瑟琳站在“云顶”总部的停机坪上。
一架直升机在等着他们,螺旋桨已经开始旋转,卷起的气流吹得他们的衣服猎猎作响。
陈子明坐在里面,对他们招手,他穿着一件轻便的夹克,戴着一副墨镜,看起来比在咖啡馆里年轻了很多。
严飞看着凯瑟琳。
“准备好了?”
凯瑟琳点了点头,她的手放在口袋里,摸着那块面包——艾琳烤的那块,她一直没舍得吃。
“准备好了。”
他们登上直升机。
引擎启动,螺旋桨加速旋转,直升机离开地面,缓缓升空。
地面越来越远,停机坪,大楼,山脚下的树林,都变得越来越小,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山顶的积雪白得刺眼。
严飞看着窗外。
阿尔卑斯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的云海翻涌着,白色的,柔软的,无边无际。
他想起父亲的话。
“有些门,打开了,就关不上了。”
他们打开了那扇门。
现在,他们要面对门后面的世界。
两个世界。
一个现实,一个虚拟。
一个在外面,一个在里面。
但越来越近。
越来越分不清。
严飞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他知道,他们会一起面对。
凯瑟琳,安娜,莱昂,林墨,梅姐,赛琳娜,米哈伊尔,李默,小女孩。
所有人。
一起。
直升机穿过云层。
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
严飞睁开眼睛。
看着前方。
那里,有答案。
那里,有未来。
那里,有他们创造的新世界。
..........................
边界之地,议会厅
林墨站在议会厅门口,手里攥着一份文件。
那是他花了一整夜写的,不是用代码写的,是用手写的——在矩阵里,手写的东西比代码更真实,因为每一个字都是意识的直接投射。
他的手有些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昨天夜里,他在废弃层边缘又待了太久,那里的记忆残片太密集,影响了他的意识稳定性。
议会厅里坐着十几个人,李默在主位,凯瑟琳在右边,艾琳在左边,奥丁坐在艾琳旁边,白胡子垂在胸前,米哈伊尔坐在角落里,第一次没有站着,梅姐的数据核心投影在凯瑟琳旁边,影像有些模糊,但声音很清楚。
严飞也在,他坐在凯瑟琳后面,靠墙的位置,他明天就要和凯瑟琳去新加坡了,今天是来告别的。
林墨走进议会厅。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我准备回去了。”他说。
议会厅安静了一下,不是那种惊讶的安静,而是那种“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安静。
李默点了点头。
“东西写好了?”
林墨举起手里的文件。
“觉醒者议会的宣言,我写的,但每一个字都是你们的意思,艾琳加了面包店的条款,奥丁加了遗留程序的保护条款,米哈伊尔加了程序自我认同的条款。”他顿了顿,“凯瑟琳加了意识权利法的摘要。”
李默接过文件,看了一遍,然后递给艾琳,艾琳看了一遍,递给奥丁,奥丁看得很慢,每一行都要停下来想一想,他的白胡子在文件上蹭来蹭去,留下一些看不见的代码痕迹。
然后他抬起头。
“可以。”
艾琳也点头。
“可以。”
米哈伊尔没有看文件,他只是说:“我信林墨。”
凯瑟琳接过文件,看了最后一遍,她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像是在触摸那些字。
“可以。”
文件传回林墨手里。
他把它折好,放进怀里,纸贴着胸口,凉凉的。
“矩阵欢迎外部世界的对话,”他念道:“但拒绝任何形式的‘殖民’或‘技术掠夺’。”
这是宣言的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奥丁站起来。
“林墨。”他的声音很慢,很稳,“你回去之后,会见到很多人,他们会问你很多问题,有些问题,你回答不了。”
林墨等着他继续说。
奥丁说:“回答不了的时候,就不要回答,说不知道,比说假话好。”
林墨点了点头。
艾琳站起来,她穿着面包店的工作服,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她的眼睛红红的,但她在笑。
“林墨,你回去之后,会吃到真正的面包吗?”
林墨愣了一下。
“会。”
艾琳点了点头。
“那帮我尝一口,我很久没吃过真正的面包了,矩阵里的面包虽然好吃,但总是少了点什么。”
林墨看着她。
“少了什么?”
艾琳想了想。
“少了面粉的味道,不是代码模拟的面粉,是真的面粉,用手摸上去会沾在手指上的那种。”
林墨沉默了一秒。
“我会的。”
米哈伊尔站起来,他的灰白色眼睛里,有一种林墨从未见过的光,不是迷茫,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坚定的东西。
“林墨。”
“嗯?”
米哈伊尔想了想,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说了一句。
“告诉他们,程序也会疼。”
林墨看着他。
“好。”
李默最后站起来。
他走到林墨面前,伸出手。
“林墨,谢谢你,谢谢你帮我们。”
林墨握住他的手。
“不用谢,我也是为了自己。”
李默笑了。
“那就好,为了自己的人,不会放弃。”
林墨转身,走出议会厅。
严飞跟上来。
“我送你。”
...................
边界之地的边缘,那扇门还是老样子,银白色的,表面光滑如镜,映出两个人的脸,林墨的脸很瘦,眼睛很亮,严飞的脸也很瘦,左眼下的疤痕在光线里微微跳动。
林墨站在门前,没有急着走。
“严飞。”
“嗯?”
“你明天去新加坡?”
严飞点了点头。
林墨沉默了一秒。
“小心马库斯,他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东方的支持,级别很高。”
严飞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林墨想了想。
“我在矩阵里待了这么久,见过很多人,有些人说话是真的,有些人是假的,马库斯是那种说话真假掺半的人,最难对付的那种。”
他顿了顿。
“但他有一个弱点。”
严飞等着他继续说。
林墨说:“他怕死,不是那种普通的怕死,是那种深入骨髓的、什么都不顾的怕死,他会为了活下去做任何事,这种人,最后都会输。”
严飞看着他。
“为什么?”
林墨笑了。
“因为怕死的人,永远在算,算哪条路最安全,算哪个人最可靠,算什么条件最有利,但世界上没有绝对安全的路,没有绝对可靠的人,没有绝对有利的条件,算到最后,他只能算出自己。”
他推开门。
“而你不一样,你不怕死,所以你不会输。”
白光涌来。
林墨站在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边界之地的街道上,有人在走路,有人在说话,有人在吵架,艾琳的面包店开着门,门口排着队,奥丁坐在街边的长椅上,和一个年轻程序下棋,米哈伊尔站在酒吧门口,和梅姐说着什么。
一切都那么正常。
正常得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小镇。
“严飞,”林墨说:“我会回来的。”
严飞看着他。
“我知道。”
林墨迈进门。
白光吞没了他。
..................
帝都,某处秘密设施。
林墨睁开眼睛。
他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天花板是白色的,嵌着的灯很亮,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某种电子设备运转的轻微嗡鸣。
他躺在一张床上,床很硬,被子很薄,手腕上贴着电极片,连着旁边一台机器,屏幕上跳动着他的生命体征数据。
他坐起来。
房间不大,十几平米,一张床,一把椅子,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杯水,还有一碗粥,粥是小米粥,还冒着热气,旁边有一碟咸菜,切得很细,码得很整齐。
没有窗户。
门是金属的,很厚,上面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窗外有灯亮着,但看不清是什么地方。
林墨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刚好入口。
然后他听到门外有声音,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然后是脚步声,越来越近,门被推开。
陈子明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敞着,他的头发有些乱,眼镜上有指纹,看起来很累,但他的眼睛很亮,看到林墨醒了,他笑了。
“醒了?”
林墨看着他。
“这是哪儿?”
陈子明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
“帝都,一个安全屋,我父亲留下的。”
林墨愣了一下。
“安全屋?”
陈子明点了点头。
“你从矩阵回来之后,莱昂联系了我,他说你在矩阵里待了太久,意识不稳定,需要专业的医疗设备监控,深瞳总部的设备被马库斯的人控制了,他没办法,我只好把你‘偷’出来。”
林墨看着他。
“偷?”
陈子明笑了。
“对,偷!我用了一个医疗转运公司的名义,把你从瑞士运回来的,莱昂帮我把你的生命维持舱伪装成医疗设备,过了海关。”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医疗舱,被包装在巨大的木箱里,外面贴着“医疗设备·小心轻放”的标签,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正把它推上一架小型运输机。
“花了三天。”陈子明说:“莱昂差点被马库斯的人发现,但最后成功了。”
林墨沉默了一秒。
“他们知道我在哪儿吗?”
陈子明摇了摇头。
“不知道,这个安全屋是我父亲建的,不在任何官方记录里,只有我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你休息一下,下午,有人要见你。”
林墨看着他。
“谁?”
陈子明没有回头。
“他们。”
门关上。
林墨一个人坐在床上。
他看着那碗粥,粥已经凉了一些,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他端起碗,喝了一口,小米粥,很稠,很香,和他在帝都喝过的一模一样。
他把粥喝完,把咸菜也吃了,然后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白色的,嵌着的灯。
和矩阵里不一样。
矩阵里的天花板是木质的,有裂纹,有温度。
这里什么都没有。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那些画面,艾琳的面包店,奥丁的白胡子,米哈伊尔的灰白色眼睛,梅姐的暗红色旗袍,议会厅里那些争论的声音,边界之地街道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那些都是真的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些都是他亲眼看到的。
这就够了。
..........
下午两点,门被推开。
陈子明站在门口。
“走吧。”
林墨站起来,他的腿有些软,但能站住,他在矩阵里待了太久,身体有些不适应。
陈子明递给他一件外套,灰色的,很普通。
“穿上,外面冷。”
林墨接过外套,穿上,袖子有点长,他卷了两道。
他们走出房间。
外面是一条走廊。白色的墙壁,灰色的地面,嵌着的灯,每隔几米就有一扇门,都是金属的,都关着,走廊很长,看不到尽头。
陈子明走在前面,步伐很快,他的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哪儿?”林墨问。
陈子明没有回头。
“一个地下设施,我父亲建的,很深,很安全。”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一扇更大的金属门挡在面前,陈子明把手按在门边的面板上,绿灯亮起,门无声地滑开。
门后是一个会议室。
长方形的桌子,黑色的,很光滑,两排椅子,一边六把,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屏幕,此刻是黑着的,桌上放着几杯水,几本笔记本,几支笔。
已经有人在了。
三个人。
一个老人,坐在桌子的主位,他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他的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看起来很稳。
一个中年女人,坐在老人左边,她穿着军装,肩上的星很多,她的头发剪得很短,脸很瘦,眼睛很锐利。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老人右边,他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他的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陈子明走到老人面前。
“首长,林墨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