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要一步步走。”何英瑶站起身,擦了擦汗,目光扫向远方的山脊,“等水利工程建好了,这些法子才有大用。阿古达,回头给父王去封信,让他催催工部,宁州到这边的水路枢纽得再快些。”
“得嘞!”阿古达坐在田埂上,正啃着一截甘蔗,闻言立刻应声。
这种实实在在的忙碌,让何英瑶觉得自己的灵魂从未如此充实过。
回程的路上,她们路过了一所村塾。
虽然只是草房搭建,但里面传出的朗朗读书声,却让何英瑶停驻了很久。孩子们念的不再仅仅是晦涩的《论语》,竟然还有简单的算术口诀和识别常见农药的方法。
“这新教材推行得不错。”何英瑶笑了,那是发自肺腑的喜悦。
就在她们准备启程回京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出现在了车队前。
那是柳毅。
这位曾经的“黑金商会”会长,如今已经是大周最具影响力的实业家之一。他穿着一身低调的灰色长衫,身后跟着几辆满载着货物的马车。
“郡主。”柳毅深深作了一揖,眼神中早已没了当初的戾气与算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格局”的东西,“我是来送分红的。今年的橡胶和石油份额,大半都转化为了官办的织厂和矿场,但属于王府的那一份,我已经折成了北境和西北的善款,以郡主的名义捐出去了。”
何英瑶点了点头:“柳会长有心了。钱财身外物,能流到最需要它的地方,才叫财气。”
柳毅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何英瑶:“这一路走来,我才真正明白当初郡主说的话。这天下商道,唯有泽被苍生,方能长流。”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这条通往京城的康庄大道上,何英瑶知道,一个全新的、充满活力的文明,正如同这春日的野草,疯狂而坚韧地生长着。
又是大除夕,京城的雪下得比往年都要应景。
大朵大朵的雪花从墨蓝色的天穹降落,覆盖了红墙绿瓦,也盖住了那曾经所有的杀戮与恐慌。原本宵禁的时辰早已废除,现在的京城,彻夜灯火通明,那是属于“电力初试”带来的奇迹。
朱雀大街两旁,原本明灭不定的火油路灯,如今全换成了这种散发着温润橘黄色光芒的玻璃球。虽然光亮还不算刺眼,但对于大周的百姓来说,这便是真正的“不夜城”。
平海王府的主厅里,巨大的圆桌已经摆开。
正中央是一口热气腾腾的铜火锅,汤底是用长白山的松茸和宁州的土鸡熬制而成的,鲜香扑鼻。何青云坐在主位,看着围坐一桌的孩子们,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
何英瑶就坐在她身侧,正细心地给母亲烫着一盘鲜嫩的豆苗。
“娘亲,您多吃点。这一年您操持皇家科学院,辛苦得紧。”何英瑶柔声说道。
何青云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苦什么?看着那些原本只存在于我记忆里的图纸,一个个变成实物,我这心里比吃蜜还甜。瑶儿,那新研制的‘无线电讯报’,昨日已经成功传到了北境,陈将军那边的复函,今早刚送到皇上案头。”
这意味着,这个庞大帝国的神经系统,终于可以跨越千山万水的阻隔。
李重阳在一旁正和阿古达、张宝拼着酒。张宝手里还抓着半只烤鹅,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唔……这日子,真的是给个神仙也不换。郡主,听说您明年打算在西域那边办个‘拖拉机厂’?那铁牛我见过,一头能顶十头耕牛,太带劲了!”
阿古达大笑着拍了他一掌,差点没让张宝把烤鹅吐出来:“你这胖子,就惦记着那点事。明年我要带第一支钢铁骑兵去西域巡航,保准让那些不长眼的马贼连滚带爬地滚出大周的地界。”
文逸轩坐在一侧,正和菲尼克斯交流着关于《自然哲学》的翻译心得。这两个来自不同文明体系的聪明人,在激烈的讨论中,正碰撞出更多属于未来的火花。
阿月依然安静地在一旁摆弄着那些精致的小点心。她指尖的金蚕蛊偶尔探出头来,已经不再散发凌厉的杀气,反而像是家养的小宠物,好奇地打量着盘里的蜜饯。
何英瑶看着这一桌子好友,听着屋外偶尔传来的爆竹声。
这种安宁,是她用鲜血和意志换来的。而此时此刻,她体内的那些晶体碎片,已经完全消失不见,或者是说,已经彻底地溶解在了她的生命力中。她现在的身体素质,即便不依赖任何特殊能力,也能在百步外穿杨,在湍流中逆行。
“在想什么?”
文逸轩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屠苏酒。
“在想……这盛世,比我想象的还要美。”何英瑶转过头,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清亮如水。
文逸轩轻轻举杯,目光中是化不开的深情与敬畏。
“这是你创造的世界。英瑶,这大周的史官们已经吵翻了天,不知道该把你比作女娲,还是比作神农。”
“我只是我。”何英瑶笑着举杯与他轻轻相碰,“我只是平海王府的女儿,是你们的安答。史书如何写,留给后来人评说。咱们只要守好眼前的这碗热汤。”
子时的钟声在那遥远的大报恩寺敲响。
一瞬间,京城的夜空被五彩斑斓的烟花彻底点燃。
那是墨翟大师利用化学系的新型配方研制的“庆典之火”。红、黄、蓝、紫,各种绚烂的形状在天际绽放,将积雪映照得如梦似幻。
百姓们纷纷走出家门,对着那漫天华彩欢呼着,祈祷着。
何英瑶站起身,走到庭院中。
她仰起头,看着那浩瀚的星空。
在那里,她曾经感觉到过某种庞大的威胁,也感觉到过文明的脆弱。但现在,她只感觉到了希望。
超市空间彻底沉寂了。但它留下的那些知识,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最深的根。
在那遥远的北方,在那曾经的废墟之上,新的绿洲正在形成。那些被冰封的痛苦,终将被这一年复一年的春风所治愈。
“英瑶。”
何青云和李重阳并肩走到她身后。
父母的手,分别搭在她的肩膀上。
“咱们回家歇歇吧。”何青云温声道。
“嗯。”何英瑶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那间透着昏黄暖光的大厅。
门后的世界,不仅有她爱的人,还有这大周万里的锦绣山河。
风雪依旧,但人间已再无严寒。
属于何英瑶的传奇,就在这漫天烟火中,化作了史册里最温柔、也最坚韧的一个注脚。
而未来,正从这大年初一的黎明中,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