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韶看着大月瑾那副站在门口、犹豫不决的模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侧了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进来吧。”
大月瑾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那间屋子的内部。
这里曾经是她的家,或者说,是她记忆里的那个“曾经的家”。
她看着玄关处那双摆放整齐的拖鞋,看着客厅里那张铺着浅色桌布的桌子,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不知道哪个年代的山水画,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
“我还能……”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迟疑。
“让你进来你就进来,多说啥呀?”白韶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大月瑾没有反抗。
她被他拉着,脚步有些僵硬地跨过了那道门槛,走进了屋子里。
双脚踩在玄关的地板上,她站在那里,环顾着这个曾经熟悉、如今却已经有些陌生的空间,眼神里掺杂着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我曾经……”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
“那就要去赎罪啊!”白韶直接打断了她。
大月瑾微微一愣,抬头看着他。
白韶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如果你现在去做什么的话,我可能不会拉你进来哦。
可是你现在什么都没有做。”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的逻辑:“那么想要好好讲清楚一些事情,以及你怎么赎罪的话,还是要进来比较好聊吧?我也不会因为你是我的妹妹而偏袒你。好吧,说实话,连血缘关系也没有就是了。”
大月瑾听着他的话,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
两人刚走进客厅,厨房的方向就传来了脚步声。
白韶的姑妈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条擦手的毛巾。
她穿着一件家居的围裙,头发简单地盘在脑后,看着就是一个刚从厨房忙完出来的普通长辈。
好吧,如果忽略掉她其实是个大乘境界强者这件事的话。
白韶看着自己这位不知道算不算姑妈的家伙,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虽然不知道一个大乘境界的强者为什么还要自己做饭就是了,但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为了符合设定”吧。
姑妈的目光从白韶身上移开,落在他身后那两个人的身上。
她看着姬恋辞,又看了看大月瑾,最后把目光定在了大月瑾脸上。
“这位是……”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
白韶指了指身后的两人,开口了:“哦,这两位都是我的朋友。一个是化神境界。”
他指了指姬恋辞。
然后他的手指顿了一下,停在了大月瑾的方向。
他想了半天,像是在组织措辞,最终只是开口了:“呃,也是大乘境界。”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大月瑾,像是在确认什么:“你是大乘境界什么来着?”
大月瑾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认命了的平静:“大乘境界巅峰……你好,阿姨。”
姑妈听到这个境界,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然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在大月瑾的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有点本事啊,都大乘了呀。”
大月瑾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看着姑妈那张脸,眼神里露出了一丝不确定。
然后她试探性地开口了:“……你?”
姑妈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欣慰:“嗯,有点本事哦,很厉害呢。”
她又补了一句:“不愧是白韶的朋友。你交朋友的能力挺厉害嘛。”
大月瑾又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对方是认出了自己,结果发现对方似乎是在夸她哥哥?
她转过头看向白韶,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
白韶只是耸了耸肩,什么也没说。
大月瑾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姑妈。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还是开口介绍一下自己:“那个,我的名字叫……”
她正准备编一个名字的时候,姑妈抬手打断了她:“不用说,我知道。”
大月瑾愣住了。
姑妈看着她那副表情,笑了笑,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很累吧?一直这样子。”
大月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人类现在想要突破大乘境界很难呢,更何况是大乘巅峰了。”姑妈又补了一句。
大月瑾听着这句话,眼神里那丝不确定终于变成了某种确认。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您……”
“嗯。”姑妈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平静,“也很懂礼貌了呢。”
她又补了一句:“虽然我并不是很喜欢这些称呼就是了。”
她看着大月瑾,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时的温和:“但你确实比我想象的变得更加厉害了呢,月瑾。”
大月瑾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疑惑:“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姑妈想了想,语气随意得很:“哎,还真是啊。
只是猜的呢,只是单纯有那种感觉了而已。所以就猜测了这个可能性,也没想到会是真的呢。”
大月瑾握紧了拳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已久的东西:“真是的,这样子和骗人有什么区别?”
她的声音开始变大了:“我一直都很难受,一直都。”
她的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那些积压了太久的东西开始涌出来:“很痛苦。为什么那么多事情要由我来背负?分明我也很辛苦。”
姑妈看着她那副样子,没有生气,也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完,然后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很:“这能有什么原因?因为你是我的女儿啊。”
“我同样不也背负的很多吗?”她又补了一句。
大月瑾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一种执拗:“但我不想啊!我一直都很难受啊!”
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哭腔:“分明已经这么努力了,最后却得不到报答,还要被众人指责,甚至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人。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她低下头,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一样:“也没有人告诉我应该要怎么办,我只能自己去摸索。
分明已经很努力了,最后却什么都做不到。”
白韶站在旁边,看着她那副样子,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
然后姑妈动了。
她伸出手,直接抓住了大月瑾的衣领,把她整个人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那力道很大,不容反抗,硬生生把大月瑾拎到了自己面前。
大月瑾愣住了:“……什么?”
明明境界差距那么大。
明明大月瑾是大乘巅峰,姑妈只是大乘中期,但此刻她却被对方拎在半空中,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
“给我背。”姑妈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
大月瑾挣扎了一下:“谁要记得那些啊?”
“我说,给我背出来。”姑妈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
大月瑾看着她那双眼睛,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她虽然不愿意,但还是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死气沉沉的、像是在背诵什么很久以前就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月家五大誓言。”
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一,不要饿着肚子去上学。”
“二,好天气要晒被子。”
“三,过马路要注意来往车辆。”
“四,不要依靠别人的力量。”
“五,要光着脚在地上玩。”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白韶站在旁边,听着那五条“誓言”的内容,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咱们有这玩意的版权吗?”
槐靠在墙边,双手抱胸,语气平淡地接了一句:“说得跟咱们有啥玩意的版权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