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和嫂嫂。”
太一的嗓音骤然低沉,方才还翻涌着杀意的金眸中,忽然亮起一缕难以压抑的欣喜。
太一缓缓抬头,目光穿透重重星云,落向遥远的太阴星方向。那一瞬间,太一周身的太阳真火都似乎轻轻一颤,像是感应到了某种久违的气息。
“她的气息苏醒了。”太一一字一句开口,语气里带着极深的克制,“很微弱,却很清晰。大兄,羲和嫂嫂真的在回应你。”
帝俊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震。
这位昔日统御天庭、俯瞰洪荒的妖帝,面对圣人算计、天庭崩塌、万族离散时,都曾强行挺直脊梁,从未在人前露出半分软弱。可此刻,听到羲和二字,帝俊垂在袖中的手指却缓缓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白色。
陆压猛地抬头,眼眶尚红,声音也跟着发颤。
“母后?”
太一转头看向陆压,目光柔和了几分。
“是你母后的气息。”太一轻声道,“还有常曦嫂嫂。太阴星的本源之力,正在一点点回应常曦嫂嫂的神魂。她们沉眠得太久,今日被太阳星本源、妖帝帝威与妖族愿力共同牵引,终于开始真正复苏。”
陆压张了张口,许多话涌到唇边,又被胸腔里翻滚的酸涩堵了回去。
帝俊缓缓闭上眼。
片刻之后,帝俊再睁眼时,眸底已是一片深沉而滚烫的金色。
“羲和。”帝俊低声唤道,声音不高,却像是穿透了亿万年光阴,“朕回来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天穹剧变。
遥远的太阴星之上,沉寂无数岁月的星辰本源忽然发出低沉轰鸣。那轰鸣起初极轻,宛如月宫深处一声遥远叹息,随后迅速扩散,震动整片洪荒星空。
一缕银白光辉从太阴星核心处亮起。
那光辉初时细若游丝,清冷、柔和、安静地流淌在星辰表层。紧接着,第二缕、第三缕、亿万缕月华接连升腾,交织成浩瀚无垠的银白潮汐。
太阴星表面的尘封道纹一点点苏醒,古老的月宫虚影在清辉中若隐若现。桂树摇动,玉阶生辉,层层宫阙自星光深处浮现,宛若一座被岁月掩埋的神圣天宫,重新显露于洪荒诸天。
下一刻,一道磅礴无垠的银白光柱骤然冲天而起。
光柱刺破层层云海,贯通天与地,清冷月华倾泻十方,照亮整片沉寂夜空。
太阳星上,帝俊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河图洛书在帝俊身后自行展开,万千道纹流转交织,化作一条横跨星海的玄奥光路。帝俊目光死死凝望太阴星,眼底深处有惊喜,有愧疚,也有亿万年未曾消散的思念。
“羲和。”帝俊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沉,“这些年,苦了你。”
太阴星光柱之中,两道曼妙圣洁的身影缓缓凝实,徐徐升起。
左侧身影身披月白长裙,裙摆之上流转赤金色火焰纹路。太阳真火与太阴月华交融缠绕,阴阳相济,气韵尊贵。那双眼眸缓缓睁开时,温柔之中带着统御万妖的威仪,正是帝俊帝后,金乌十子生母,昔日坐镇天庭、母仪洪荒的妖后羲和。
右侧身影通体笼罩澄澈银白月华,发丝如霜,眉眼清冷高洁。太阴本源在常曦周身流转不息,宛若一轮永恒明月映照诸天。常曦静静立于羲和身旁,神色平静,却在望见太阳星方向时,眼底泛起一抹柔和波澜。
两道绝世身影立于太阴星表层,清辉与金焰交织,月华与日光相融,亿万缕星辉如九天瀑布倾泻而下,铺满洪荒四野。
羲和缓缓睁开眼眸。
澄澈眸光穿透亿万里虚空,精准落在太阳星上那道熟悉的帝影身上。
羲和看着帝俊,看着帝俊身后的河图洛书,看着那片重燃帝火的太阳星。许久之后,羲和唇瓣轻轻翕动,声音随着太阴本源传遍星海。
“夫君。”
短短两个字,轻得像月华落水,却重得足以压过亿万年生死离别。
帝俊胸膛剧烈起伏。
帝俊抬起手,掌心隔着无尽星河,遥遥对向羲和。
“朕在。”帝俊沉声回应,“这一世,朕会亲自接你回家。”
羲和眼底的清光微微颤动,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常曦看向太一,清冷的眸光落在太一怀中尚未成形的九道金乌真灵气机上,眼神忽然柔软下来。
“太一。”常曦轻声开口,“你也回来了。”
太一抱拳一礼,神色郑重。
“常曦嫂嫂。”太一声音低沉,“昔年天庭一别,太一未能护住诸位嫂嫂,也未能护住孩子们。今日太一归来,往后洪荒诸天,再无人能轻易欺我妖族。”
常曦轻轻摇头。
“当年之劫,牵动天数、人心、圣谋与万族杀机。你与帝俊已经撑到了最后。”常曦目光扫过太阳星外逐渐复苏的妖族气机,“如今能再见旧人归来,已经很好。”
陆压再也按捺不住,向前一步,声音沙哑。
“母后,姨母。”
羲和的目光落到陆压身上。
那一瞬间,羲和脸上的帝后威仪彻底化作母亲的温柔。羲和凝望陆压许久,眼眶微微泛红。
“陆压。”羲和轻声唤道,“你长大了。”
陆压喉结滚动,强忍的泪意再次涌出。
“孩儿不孝。”陆压低头,声音颤抖,“这些年,孩儿孤身游走洪荒,未能寻回父皇母后,也未能护住兄长们。”
“你活了下来。”羲和温柔道,“你能活到今日,便是给母后最大的安慰。”
帝俊侧目看向陆压,声音厚重。
“你是金乌血脉最后的火种,也是在漫长黑暗里替天庭保住一线传承的人。陆压,抬起头。”
陆压缓缓抬头。
帝俊看着陆压,眸中威严与慈爱交织。
“从今日起,你不必再独自一人。”
陆压眼中泪光闪动,重重点头。
“孩儿谨记。”
太阴星的惊天异变,彻底惊动整片洪荒星空。
天穹深处,三百六十五颗周天主星同时熠熠生辉。古老星辰接连震动,沉眠在星核深处的残魂被帝俊与太一叠加的帝王威压唤醒,又被太阴月华与太阳真火共同滋养。
每一颗主星之上,都有一道古老苍茫的气息缓缓苏醒。
那是巫妖大战中随天庭一同陨落的三百六十五路周天妖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