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就在风无痕与不动战的是难解难分之际。
不远处,只见朱骁已然起身,而他握住长剑的右手手腕轻轻活动了一下,指节间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尽管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挥剑都会扯得生疼,但对他来说这点疼痛,
从来不是什么停下脚步的理由。
他之前退到一旁歇息,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他知道,若是自己以刚才的那种状态继续硬撑下去,
只会拖风无痕的后腿。
而现在他已然是歇够了,状态虽然远未恢复到全盛,但足够他重新拿起剑,足够他重新站在战场上,
足够他成为那个足以扭转战局的变数。
只见,他的目光锁定在不动身上。而不动此刻,则是正在全力应对,面前风无痕疾风骤雨般的攻势,
戒刀与剑风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团刺目的灵光,完全没有注意到一个,方才已然显露出败势的朱骁,
此刻已经如同一条蛰伏在阴影中的毒蛇,无声无息地滑入了战场的最边缘,
正在寻找一个足以致命的时机。
朱骁的身形贴着阵盘边缘缓缓移动,每一步都踩在不动视线最难以及的盲区。他的呼吸声压得极低,
心跳与阵法的嗡鸣融为一体,整个人如同一柄正在缓缓拉开的弓,弓弦已满,箭在弦上。
而风无痕的攻势,则是在这一刻骤然加剧。
只见他长剑连刺九剑,九道剑风呈扇形同时射向不动的上中下三路,将不动的防御刀光撕开了一道,
极细极窄的缝隙。
而那道缝隙只有不到半尺宽,维持的时间不到一次眨眼的十分之一,但对于个蓄势已久的猎手来说,
已经足够了。
只见,朱骁毫不犹豫当即出剑。
而这一剑,是他在歇息时,他反复推演过无数次的一剑。
他知道自己伤重力疲,与不动正面硬撼绝不是对手,唯一的胜机,就是抓住一个,稍纵即逝的破绽,
将所有的力量集中在最致命的一击中。
他不在乎这一剑之后自己是否还有余力继续战斗,只要这一剑能刺中,哪怕只是刺伤那不动的右腕,
便能为风无痕创造决定性的优势。
而至于这一剑是否光彩,也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毕竟,战场之上只有生死,没有君子。而他是通天教的长老,不是大佛寺的和尚,不需要讲究什么,
单打独斗的体面,更不需要在意以多打少的非议。
只要能赢,什么手段都可以。
这时只见,朱骁手中那把没有护手的长剑,如同一道铁灰色的毒蛇,从阵法边缘的阴影中暴射而出,
剑尖刺向的正是风无痕刚刚撕开的那道缝隙——不动的右腕。
而剑尖在空中所拉出的铁灰色光尾极细极锐,如同一根被烧到白炽的银针,刺向的恰好是戒刀刀势,
转换时手腕最僵硬的那一处节点。
这一剑的速度不快。
朱骁的伤势决定了他,无法刺出巅峰时期那种迅如闪电的剑——但是这一剑的时机却精准到了毫厘,
精准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
只见,剑尖穿透了刀光的缝隙,距离不动的右腕只剩下最后半寸。
不动的瞳孔在那半寸之间猛然收缩。他感受到了那道从侧后方袭来的剑意——冰冷、锐利!
这与之前那个独自挡在他面前的年轻人的剑意如出一辙。
他想回刀格挡,但风无痕的九道剑风正从正面同时压来,戒刀根本来不及回收。
他的左掌拍出,掌缘裹挟着青碧色的刀气,准备硬接这一剑。但他却低估了朱骁,这一剑的决心——
只见,朱骁在刺出这一剑的同时,整个人已经向前倾斜了将近三十度,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了剑柄上,
这不是一剑,这是一次舍身的冲锋,是把自己所有的力气都赌在了这一剑之上。
剑尖刺入了不动右腕的袖口,刺穿了僧袍的表层布料,刺入了皮肤。
一道极细的血痕在不动的手腕上浮现。
然后——不动终于祭出了他压箱底的法宝——那是一口钟!
只见,他左手在腰间轻轻一拍,接着,一口拳头大小的小钟应声飞出。
那口钟通体呈深青色,钟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古篆,每一个符文,都比风禅所使用的破妄杵,
还要古老、还要深奥。
只见,钟钮是一尊合十打坐的佛祖坐像,面容慈悲而庄严,与钟身的深青色不同,钟钮处的佛像则,
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佛光。
这口钟名为“不动钟”,乃是戒律堂世代相传的三件镇堂法宝之一,不动的法号便是由此而来!
而这钟,以数万年前大慈悲寺,戒律堂的首任长老的舍利子为钟心,以万载玄铜铸钟身,钟声一响,
方圆百丈之内一切攻势,皆被镇压,一切灵力流转皆被迟滞,
如同将整片时空都凝固在钟声回荡的那一刻。
只见,不动钟从不动腰间飞出的瞬间,便开始迎风暴涨,从原本拳头大小膨胀到了后来的三尺来高,
最后,悬在不动头顶三尺处缓缓旋转。
钟身表面的符文古篆随着钟身的旋转逐一亮起,每一个符文亮起时,都伴随着一声低沉至极的钟鸣。
那钟鸣与寻常钟声截然不同——它没有穿透力,没有冲击波,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
而是如同有一只无形的手掌同时按在了战场上每一个人的胸口!
将所有人的心跳、呼吸、灵力流转都压慢了半拍。
朱骁刺出的那一剑在钟鸣入耳的瞬间骤然变慢了——不是他的手腕变慢了,而是他周围的时间流速,
被钟声强行迟滞了。
剑尖距离不动的手腕明明只剩下最后不到一寸的距离,但这一寸却如同被拉伸到了无穷远,
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无法再向前推进分毫。
风无痕的九道剑风也同样被钟声迟滞——那些原本快如闪电的剑风在进入不动周身三尺范围后,
速度骤降到不及原来的十分之一,如同被灌入了粘稠的泥沼中,
每前进一寸都需要消耗数倍于之前的灵力。
而不动也在这一刻反击。
只见,他的戒刀,从正面横扫而出,刀身上的青碧刀气,在钟声的加持下,比之前暴涨了将近一倍,
一刀便将那九道被迟滞的剑风齐齐斩碎。
而碎裂的剑风化作漫天的淡青光屑,在钟声的压制下连飘散的速度都变得极其缓慢,那感觉就如同,
一片被冻结在半空中的淡青色星河。
紧接着,只见他反手一刀劈向朱骁——朱骁的剑尖还在他手腕外一寸处苦苦挣扎,
而他这一刀的刀背已砸在了朱骁的长剑剑身侧面。
戒刀上传来的巨力将朱骁整个人震得向后倒飞出去,长剑在手中剧烈震颤,虎口的旧伤被这一震下,
彻底撕裂,鲜血在空中拉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而朱骁则倒飞了七八丈才勉强稳住身形,落地时双脚在青石地面上犁出两道长长的沟痕,膝盖微弯,
用长剑拄地才没有跌倒。
他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左肩那道刚止住血的刀伤在反震之力下重新崩裂,
暗红色的血迹则迅速在战甲上晕染开来。
但他抬起头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瞳依旧冷得惊人,死死地盯着悬浮在不动头顶的那口,深青色小钟。
风无痕的面色也沉了下来。
他的身形在钟声响起的那一刻便已向后飘退了十余丈,退到了钟声影响范围的最边缘。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流转在钟声中变得迟滞而生涩,那种感觉极其难受,就如同一个习惯了,
御风而行的人突然被捆住了双脚。
只见他同样看着不动头顶的不动钟,心中暗忖:“那莫非是大佛寺的不动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