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赵天一发布命令的同时,寺墙上方那处于阵心处的青沧看着这一切,喉头猛然涌上一股腥甜。
那口血是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的——不是被任何攻击所伤,而是被眼前这一幕,活生生地气出来的。
他方才拼尽全力与众僧将光网重新修复,甚至不惜吞下强行中断攻击带来的反噬,
就是为了阻止赵天一等人进入寺内。
可那个赵天一,就那样当着他的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钻进了缺口,然后,站在他脚下的寺墙内侧,
并且是不紧不慢地下达了分兵推进的命令,这简直是把他的脸面踩在地上碾。
青沧的双手死死握住铜杵,指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把那口涌到喉头的血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铁锈般的腥味在他的口中弥漫开来,他的鼻翼剧烈翕动了两下,然后他将铜杵猛地从阵盘抽出一截,
转头对着不远处的青渠厉声开口。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加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沙石磨过的刀刃:
“立刻传讯方丈——有人进去了,让他即刻组织人手在寺内布防,否则内外夹击,青沙寺撑不了多久!”
青渠的脸上还残留着方才被反噬后的苍白,但他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
在听到青沧命令的同一瞬间,他的右手已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简,指尖在玉简表面快速划过几道纹路,
灵力从指腹注入玉简之中,那些纹路在刹那间被点亮,然后整枚玉简化作一道流光,
朝着青沙寺正门方向便飞射而去。
青沧看着那道流光消失在寺内古柏的树冠之间,下颌的肌肉再次绷紧:“所有人听令,全力催动阵法!
给我攻破对面的阵法!我要让这些人死无葬身之地!”
而与此同时,在更远的地方,在青沙寺正面山门外的战场之上,另一场与后山局面同样胶着的战斗,
正在酝酿着另一种新的转折。
只见,正面山门外,护教殿弟子们所组成的战阵,仍然正在以一种缓慢,但不可阻挡的速度朝着那,
笼罩着山门的灰白色屏障不断逼近。
前排的持盾修士将巨大的铁灰色盾牌平举在胸前,盾面上的防御符文在灵力的灌注下泛着一层正在,
持续流动的亮灰色光泽,如同一面正在被向前推动的铁色墙壁。
寺墙上的僧人们正在从高处不断释放着各种术法和攻击手段,试图阻拦这道正在推进的铁壁,
但那些攻击落在盾面上的时候要么被符文偏折滑向两侧,要么在盾面上炸开一圈,消散的灵光碎屑,
只有极少数在持续轰击同一位置时,才能在盾面上留下浅浅的凹痕或划伤。
而盾墙后方的近战修士们在盾墙的掩护下持续向那道灰白色的屏障推进着,而在更后方的术法修士,
则正在不断地释放着,各种属性的远程攻击——赤红色的火球、淡青色的冰棱、暗金色的符箓光束、
灰白色的灵力长矛——
所有攻击都精准地落在了同一道灰白色屏障的同一片区域上,
那片区域正在那些持续不断的轰击下变得越来越薄,越来越不稳定,如一面正在被反复捶打的鼓皮,
表面的震动频率正在逐次增加。
而在那道正在推进的战阵上方约二十丈处的半空中,
两道身影正在以一种远比地面战斗更加激烈的方式交错、碰撞、分开。其中一人身着黑色贴身战甲,
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消瘦棱角分明,灰白色的短发在夜风中微微翻卷着,
琥珀色的眼瞳在月光下如同一对正在被冻结的黄玉。
他的右手握着一柄没有护手的黑色刀鞘长刀,刀身始终未曾出鞘,但那柄黑刀在空气中划过的时候,
依然带着一种如同切割丝绸般的轻响。
正是尚天。
而在他对面约十五丈处,另一道身影正悬浮在半空中。
那是个老态龙钟的僧人,灰白色的眉须在夜风中飘动着,面容则是如同被风沙打磨了无数年的岩石,
布满了细密的皱纹,身形瘦削而微微佝偻,如同一棵正在被岁月压弯的老松。
他的僧袍是暗青色的,边缘处已经磨得起了毛边,
袖口处有数道正在泛白的旧痕。
他的左手中托着一只巴掌大小的暗灰色钵盂,钵盂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和磨损痕迹,底部则是,
有一道正在逐渐变深的缺口,如同一只被使用了太久之后已经快要散架的旧物。
但那钵盂在他掌间正在散发着一层极为沉实的暗金色光芒,如同从泥土深处渗出的地火被某种力量,
收束在了一个极小的容器中,始终保持在即将溢出却永远不会溢出的边界上。
而此人正是青尊。
原来,就在青沧率领僧众于后山寺墙上苦苦支撑、赵天一率部破阵而入的同一时刻,正面山门之外,
魏忠与青山的战斗早已先一步结束。虽然未分出胜负,但明显是魏忠略胜一筹!
那青山身为青沙寺住持,修为已至羽化初期,十分擅长术法手段。
而魏忠虽因早前任务身负旧伤,左肋处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创口在每一次全力挥锤时都会扯得生疼,
但他修为毕竟是实打实的羽化中期,加上他那柄铜锤走的是一力降十会的刚猛路数,
他从交手的第一锤开始,便将战斗拖入了最简单也最消耗对手的节奏——砸、再砸、继续砸。
他不与青山比拼术法的精妙,不与青山周旋身法的灵动,
只是把全身灵力灌入锤头,用最原始的方式一层一层地往下砸,逼迫青山不断消耗自身灵力去防御。
这种打法虽然粗粝,却恰好克制了青山善于以柔克刚、借力打力的战斗风格——
因为魏忠的力道太纯太猛,根本不给青山借力的缝隙。
而两人的攻防在第三十合前后出现了第一个转折。
彼时,魏忠以一记佯攻诱使青山重心向左偏移,随即身形贴地切入,铜锤从侧面砸向青山的左腿膝盖
上方三寸处。
而那一处正是青山的旧伤所在,是多年前一场恶战中留下的暗疾,平日里尚可以灵力压制,
但在如此高强度的连续防御中,灵力运转早已出现了微不可察的迟滞。
铜锤砸落的力道精准地撕开了那一层薄弱的护体灵光,旧伤崩裂的瞬间,鲜血从裂口中涌出,
青山的步法便出现了致命的迟滞。
步法一乱,盾势便散。
魏忠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铜锤连续两记重击砸在同一点上,将那面鳞甲层叠的盾面核心鳞片,
硬生生击穿。
罡劲透盾而入,撞碎了青山胸前的护体灵光,他一口鲜血喷出,身形向后抛飞,如同那断线的纸鸢,
便飞速朝下方坠去。
彼时,魏忠的铜锤紧跟着扬起,锤头直指青山坠落的方向,想要趁青山灵力溃散之际补上致命一击。
然而锤头尚未落下,一道沉实的暗金色光柱从山门上方骤然射至,不偏不倚地撞在铜锤侧面。
那道金光并不凌厉,却厚重得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大地脉动,铜锤被撞得偏转了方向,魏忠的追击,
也被这一击硬生生截停。
而他稳住身形抬头望去,只见青尊左手托钵,钵口正对着他的方向,暗金色的残光尚未从钵口散尽。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