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软软在祁向离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的身体陷进了沙发里,两条腿交叠在一起,裙摆顺势往上提了几厘米,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掌上,眼睛从下往上看他,这是一个经典的、经过无数次练习的、旨在展现女性魅力的姿势。
“姐夫,你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工作。”
林软软笑了一下。那个笑声很轻,像是银铃在风中摇晃。“工作也算爱好?那你这个人好无趣哦。”
她的身体又往前倾了一点,裙摆又往上提了一点。“我姐姐这个人很闷的,一天到晚就知道做实验。你跟她在一起,不会觉得无聊吗?”
祁向离说了一句:“不会。”
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几乎可以说是冷淡。他没有看她,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电视屏幕上,仿佛天气预报是世界上最有意思的节目。
林建业坐在旁边的长沙发上,他的目光还落在电视上,仿佛没有听到自己小女儿说的话。
李红玫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三个人,她的目光在她的小女儿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那个弧度里带着满意,带着期待,带着一种“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的笃定。
林观潮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汤。她把汤放在餐桌上,动作很轻,碗底碰到桌面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她看到了林软软坐在祁向离对面的姿态,看到了她的裙摆上提的位置,看到了她下巴搁在手掌上的角度,看到了她身体前倾的幅度。
她的目光在这些细节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饭好了。”
*
餐桌上的菜是四菜一汤,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凉拌黄瓜,加上林观潮端出来的那碗排骨汤。
菜的卖相不错,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但味道偏咸,排骨炸得有些老了,鱼蒸的时间太长,肉质发柴。
祁向离每一样都吃了一口,没有说话。
林建业坐在主位,他在吃饭的时候不说话。他的筷子在餐桌上移动着,夹菜,送入口中,咀嚼,吞咽,动作机械而有规律,像一台运转良好的进食机器。
李红玫在招呼。她的筷子在餐桌上不停地移动着,不是给自己夹菜,是给别人。她给林建业夹了一块排骨,又给祁向离夹了一块鱼,又给林软软夹了一筷子青菜。
她给每一个人都夹了菜,除了林观潮。
她的筷子越过林观潮的面前,落在其他人的碗里,像是林观潮的那个位置是透明的,不存在于她的视线范围之内。
林软软开了一瓶红酒,是祁向离带来的那瓶。
她握着开瓶器,手指在旋入木塞的时候用力了一些,她的手指很好看,指甲涂着裸色的甲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把红酒倒进醒酒器里,晃了晃,然后站起来,走到祁向离身边。
她的手指捏着醒酒器的瓶颈,把酒液缓缓地倒入他面前的杯中。
她的手指离杯口很近,近到几乎可以碰到他的手指。
“姐夫,喝一杯。”
祁向离的手指没有动。他的目光从酒杯上移开,落在林观潮的脸上。
她在低头喝汤,她的汤碗里的汤已经见底了,但她还在喝,勺子一下一下地舀着,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情。
林软软的手指在杯壁上滑了一下。
酒杯倾斜了。
酒液从杯口涌出来,暗红色的液体淋在了他的裤子上,从大腿到膝盖,湿了一大片。酒液沿着裤线的方向向下流淌,在膝盖的位置汇聚成一颗饱满的、暗红色的水珠,然后坠落,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林软软的声音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夸张的惊慌。
她的手指朝着祁向离的裤子的方向伸过去,她的指尖离他的大腿很近,近到几乎可以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
“姐夫,我帮你擦——”
她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她的手拿着纸巾朝着他的腿伸过去。
祁向离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是“站起来”,是“从她手指的范围内移开”。他的身体向后移动了半步,刚好是她伸手够不到的距离。他的动作很快,快到林软软的手指还停留在半空中,还没来得及收回。
“我带你去洗手间吧,姐夫。”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扫过。
“不用。”
林软软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的手指还捏着那几张纸巾,她的身体还保持着前倾的姿势。
她的笑容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那一瞬间,她的脸上闪过一丝真实的情绪——不是尴尬,不是委屈,是恼怒。但她很快就把那丝情绪压了下去,重新换上那副甜美的、无辜的表情。
“那怎么行呢,裤子湿了多不舒服,我带你——”
“能去你房间吗,观潮?”
祁向离没有看林软软。他看着林观潮,他的声音从他看向她的那一刻就变了,不是“温柔”,是“只有对你才会这样”。
那种变化很微妙,但足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只有在面对她时才会出现的柔软和温度,像是坚硬的盔甲上唯一的一道缝隙,只为她一个人敞开。
林观潮放下了汤碗。
“好。”
她站起来,带着他穿过客厅,穿过走廊,走到一扇门前。
走廊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地砖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画,是那种批发市场买的印刷品,装在廉价的画框里,画面是千篇一律的风景,没有人会多看它们一眼。
林观潮走到那扇门前,停下了脚步。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然后她转动把手,推开了门。
门的里面是她的房间。她在这个家里的房间。
准确来说,是曾经的。
她上大学之后,就没有再回来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