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奎抓着妖魅狐尸体,转身欲走。
他不想再跟这个如疯子般的家伙纠缠下去。
浪费时间,毫无意义。
然而刚迈出一步,腰间一紧。
他低头看去,瞳孔微缩。
鱼长卫不知何时扑了上来,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
那双沾满血污的手,像铁箍一样扣紧。
“放手。”
观奎沉声道。
鱼长卫没有回应。
他只是抱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着。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脑海中闪过楚辞随手将兽尸扔给自己的画面。
老师那漫不经心的眼神,那句“拿着”。
老师交给自己东西绝不能丢!
观奎眼神一冷,身上骤然迸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炽烈如烈日,带着无可匹敌的爆发力。
轰!
鱼长卫被狠狠弹飞出去,在地上翻滚数圈,砸进一堆碎石中。
碎石锋利,割破了他的脸颊和手臂。
鲜血流淌,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想爬起来,却发现身体动不了了。
一层细密的金色光屑不知何时附着在他身上,如同活物般不断蔓延。
从四肢到躯干,从躯干到脖颈。
金色所过之处,肌肉僵硬,骨骼凝固。
再这样下去,他会变成一尊黄金雕像。
鱼长卫瞳孔震颤,拼命挣扎。
但金色蔓延的速度更快。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点点冻结。
呼吸变得困难,心跳越来越慢。
视线开始模糊。
恍惚中,他看到观奎的背影越来越远。
那具妖魅狐的尸体,被对方随意地扛在肩上。
皮毛在阳光下泛着紫绸般的光泽。
那是老师杀的兽君。
那是老师让他保管的东西。
绝不能丢……
绝不能……
鱼长卫眼眶猩红,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抬起了手。
那柄木剑还被他紧紧握着。
哪怕被金光覆盖,也未曾松手。
剑身上,流淌着他残存的剑意。
微弱,却倔强。
他对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眼中光芒闪烁,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随后猛地挥出最后一剑。
剑光滔滔。
惊艳了时光。
木剑上的浮现出大片符文,此刻它们仿佛在燃烧。
这在之前的对拼中从未出现过。
这一剑,没有任何保留,
剑光划破空气,留下一道璀璨的银色轨迹。
轨迹久久不散,仿佛要将这片空间永远割裂。
正在前行的观奎蓦然色变。
他豁然转身,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惊骇。
那道剑光太快、太强、太纯粹了,他甚至能看清剑光中蕴含的每一丝磅礴剑意。
那剑意里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那是某种情绪。
观奎根本来不及闪避,只能本能地抬起方天画戟,迸发出至强一击。
戟身漆黑,爆发惊世光芒。
剑戟相撞。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响彻密林,冲击波将周围树木全部掀飞。
泥土翻涌,碎石四溅。
刃心流被气浪推得连连后退,抬手挡在眼前。
光芒散去。
咔嚓——
一声脆响。
方天画戟,从中折断。
半截戟身旋转着飞上半空,重重插进远处的地面。
戟身入土,震颤不止。
观奎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胸口处,一道细长的血线缓缓浮现。
鲜血渗透衣衫,滴落在地。
一滴,两滴,三滴。
噗通。
他单膝跪倒,用手撑住地面。
嘴里不断涌出鲜血,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个同样倒下的身影,眼中残留着深深的骇然。
这是什么剑?
一个9级星师,一个本源受损的家伙,怎么可能挥出这样的一剑?
他想不明白。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想了。
鱼长卫倒在碎石堆中,终于闭上了眼睛。
木剑从他手中滑落,滚落在身旁。
剑身上还残留着微弱的剑意,轻轻震颤。
这一剑,耗尽了他所有。
还有那张让他自己都恐惧的底牌。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楚辞眸光闪烁:“这是……”
远处,刃心流呆呆站着,久久无法回神。
他刚才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那一剑的恐怖。
那剑光中的剑意,让他灵魂都在颤栗。
如果换成自己来接这一剑……
刃心流喉结滚动。
必死无疑。
绝无生还可能。
他看着地上那柄普通的木剑,再看看那折断的方天画戟,最后又回到木剑上。
这真是一把普通木剑吗?
刃心流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不远处落在地上的妖魅狐尸体。
观奎跪着,重伤不起。
鱼长卫躺着,彻底昏迷。
两个人,两败俱伤。
现在……
刃心流眼中闪过一道光。
他迈步,走向兽尸。
一步,两步。
距离越来越近。
他伸手,即将触及那具紫绸般的皮毛。
“停下。”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刃心流的手僵在半空。
他转过头,瞳孔猛然收缩。
一个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场中。
他穿着深色长袍,面容威严,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那威压如同实质,压得刃心流几乎喘不过气来。
帝院老师。
刃心流认出了这个人。
观奎的导师,帝院资深老师,烈光云。
其实力在一众帝院老师中是排得上号的。
烈光云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观奎身边。
他俯身,将单膝跪地的观奎扶起。
看着弟子胸口那道狰狞的血线,他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有愤怒,也有吃惊,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后怕。
这剑伤的位置,再偏一寸,就是心脏。
他抬头,目光落向远处昏迷的鱼长卫。
那个浑身是血、倒在碎石中的少年,身上还覆盖着未散尽的金色光屑。
木剑滚落在旁,剑身朴实无华。
“那一剑……”烈光云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在剑道上,你很有天赋。”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惋惜:“可惜,资质受损,终究是不圆满的。”
这孩子注定走不远。
这在帝院老师们眼中是共识,也是定论。
无论多有天赋,无论多努力。
那道裂痕,永远无法弥补。
刃心流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他看了看兽尸,又看了看烈光云。
烈光云收回目光,看向他:“把那具兽尸拿过来。”
不是商量的语气,是命令。
刃心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沉默着走向妖魅狐尸体。
他能说什么?
对方是帝院老师。
他只是一个新生。
他没有拒绝的资格。
就在他弯腰,准备捡起兽尸的瞬间,一道声音忽然响起:“把它拿过来。”
刃心流浑身一僵。
这声音……
他猛地抬头,四处张望。
没有人。
烈光云也皱起眉头,目光扫视四周。
以他的实力,竟然没有察觉到任何气息。
这不可能。
他刚才明明感知过周围,没有任何人。
难道是错觉?
但那个声音如此清晰。
然后,他们看到了。
不远处的空地上,空间如同水波般轻轻荡漾。
一道涟漪扩散开来。
紧接着,一道身影就这么诡异地凭空出现。
步履缓缓。
像是从时空纬度的另一端,信步走出。
黑色风衣,俊美而淡漠的面容,漫不经心的姿态。
枫夜。
他就这样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仿佛一直都在,又仿佛刚刚降临。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来的。
也没有人感知到他存在的气息。
他就这么出现了。
然后,他看向刃心流,目光平静如水:“把它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