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群血湮虫自黑浆中窜出,细密口器不断开合,摩擦出细碎刺耳的滋滋声响,疯狂扑杀偷袭。
苏夜、苏晨与青幽三人前行的身形骤然放缓。
纵然被虫潮纠缠,三人此刻的奔行速度,依旧胜过刚来时的行进速度。
青幽抬手一挥,周身金光化作一层薄幕挡在身前,将扑面而来血湮虫尽数挡下。
他一边清理黑浆,一边目光冷静地扫视整片空间四周。
岩壁没有山石坚硬冰凉的质感,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不断微微蠕动的血肉筋膜。
行走各界、历经无数秘境险境积攒下的丰厚阅历,让青幽心中很快生出清晰的判断。
这里根本不是天然形成的山洞,亦不是人为开凿构筑的密室,众人分明在一头体型难以想象的巨型生灵躯体内部。
这尊巨兽体内滋生了难以根治的病灶,遍布各处的腐蚀黑浆、血湮虫,全都是邪秽毒物,而他们三人进入此地,便是要出手相助,清除盘踞在巨兽体内的隐患。
心中这番推演猜测,距离这片空间埋藏的真相,已然八九不离十,只差最关键一层没有捅破。
若是苏夜此刻能察觉青幽心中诸多思索,定然不会有半分隐瞒,将终墟之主的所有一一道出发。
他跟昆言元墟来自同一处,也是同一阵营,告诉他一些事情也无妨。
三人一路向前冲杀,剑光起落之间,不断斩杀成片袭来的血湮虫,粘稠黑浆被剑气不断消融。
可三人掌间长剑萦绕的金光,却在持续消耗中肉眼可见地一点点黯淡稀薄。
原本炽烈耀眼的金芒日渐浅淡,挥出的斩击落在黑浆与虫群之上,净化、灭杀的威能持续衰减,往日一剑清空一片区域的景象不复存在,清理的进度越来越吃力。
巨兽血肉腔体之外,终墟之主牛头抬起眼皮,庞大身躯被一层灰蒙蒙的系统锁链层层缠绕禁锢,半点都无法自由挪动。
它半点不担心体内战况,反倒悠哉地晃着硕大牛头,哼着不成调的闲散小曲,眉宇间满是松弛舒畅,静静等着三人替自己清扫体内滋生的祸患。
一道清冷淡漠的声响毫无预兆地在牛头耳畔响起:“你倒是过得自在安逸,只安安静静看着三人替你拼死清理体内隐患,一点表示都不肯拿出来。”
牛头缓缓停下哼唱,厚重眼皮抬了抬,厚重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无奈反问:“那我又能拿出什么东西作为表示?你也亲眼所见,我如今被系统锁链牢牢桎梏全身,四肢都动弹不得分毫,空有一身力量,却连抬手都做不到,又如何能向他们施以援手?”
气息缥缈的元墟再次开口,一语直击核心:“能量。”
牛头鼻腔喷出一缕浑浊浊气,粗重地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体内本源能量,与束缚我的那套系统本源同源,若是直接渡送给苏夜三人,非但不能给他们增添战力,反而是害了他们。这般浅显的道理,你不可能看不明白。”
“你将自身能量渡给我,由我出手转换。”元墟的声音不起波澜,平淡得如同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可以剥离能量内附着的系统气息,提纯干净后再送入他们体内。”
牛头猛地瞪大一双铜铃般硕大的眼眸,巨大头颅微微向前倾斜,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震惊与不可思议:“你还有这般转换能量的手段?闻所未闻。”
“并无什么值得惊奇之处。”元墟语气平稳,缓缓解释其中根源,“所谓系统,说到底仅仅是承载、储存能量的容器。只要寻对转换分离的法门,重塑能量属性、剔除多余气息,并不算难事。”
这一番话语落在牛头耳中,瞬间勾起它埋藏心底许久的执念,长久被系统禁锢的压抑、想要挣脱束缚的渴望在胸腔翻涌,激动几乎要冲破理智,却被它拼尽全力死死压制,不敢展露半分急切。
它刻意放缓语调,装作随口询问的模样:“既然你拥有转换能量的手段,何不直接抽取我体内系统裹挟的全部力量?如此一来一举两得,既能提取能量供给三人,还能顺势摧毁系统根基,帮我彻底挣脱枷锁束缚。”
“做不到。”元墟给出冰冷干脆、不留余地的答复。
“寄生在你体内的这套系统,层级、力量都远在我之上。若是强行抽取系统核心能量,它必然会掀起猛烈反扑,以我当下的力量,根本无力压制。但你与系统本是共生一体,你的力量便是它的力量,抽走你的,等同于从根源上持续削弱系统。”
牛头心中骤然一紧,厚重眉头紧紧皱起,低声追问:“源源不断流失力量,你就不怕系统察觉到力量损耗,提前发难?”
“无垠的大海,仅仅流失微不足道的一滴水珠,又怎么可能被察觉异样?”
元墟轻飘飘一句反问,瞬间堵得牛头哑口无言。
它垂首沉默思索许久,在心中反复权衡利弊。
借夜三人之手铲除体内病灶,同时借元墟之手持续削弱系统,百利而无一害。
斟酌片刻,它缓缓点头,应允了这场能量输送。
下一刹那,牛头只觉自身躯体深处凭空裂开一道微不可察的能量缺口,体内浑厚的力量顺着缝隙缓缓向外流淌。
流速极其细微绵密,如同丝线一般丝丝溢出,若是不凝神沉入心底细细探查,压根无法捕捉到这一丝微弱的力量流失。
苏夜体内小世界,天地山川、云雾灵气自成循环。
源源不断提纯完毕的纯净力量自元墟身躯之中涌出,尽数汇入这方独立小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