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问道:“是皇后派人来?”
苏培盛悄声回到御前,答道:“是,周宁海得了皇后娘娘的令,说是七阿哥如今正在皇后娘娘身侧,请六阿哥去看看弟弟。”
皇帝伸了个懒腰,点点头。
原来如此,昨日世兰确实问过弘晟怎么不到,这么多年了还是个急性子。
虽说年羹尧已经失势多年,可外戚作乱也是寻常事,更别说年羹尧还是个有本事的,皇后如今对他心冷,从前是当好哥哥看待的,总要防着忽然念起旧情,又或者是现下不过做戏给他看的可能。
对于皇后和弘晟的来往,皇帝并未阻拦,可还是事事都要垂问一番的。
得了皇帝的应允,弘晟便来到了永寿宫,出生三年,他来的次数寥寥无几,一个巴掌都能数得清。
他进门时,见年老夫人仍在,便上前问安,到底是长辈,虽说尊卑有别,可口头关心两句也不算什么。
再向皇额娘请安。
年世兰冲他招手:“行了行了,小小的人哪儿来那么多规矩拘束,快来看看你弟弟。”
弘晟前世也当过阿玛,见过刚出生的孩子,也没对七弟的长相意外,只瞧他鼻子高挺,眼裂狭长便知长大后定然是个美男子。
“七弟长得真好!”
他边夸赞便凑上前,想要看一眼弟弟。
年世兰今儿手臂有了力道,便一直抱着孩子,见弘晟的手都伸到福盈襁褓上了,立刻就是往后一躲,皱起眉头:“你这孩子,刚才外面进来,怎么好碰你弟弟!”
因着担心福盈,难免话说得急了些,声儿也大了些。
年老夫人忙将弘晟抱到自己怀里,嗔道:“皇后娘娘,弘晟还是个小孩子呢,哪里懂这些!”
又垂下头朝弘晟解释:“你弟弟刚出生,得避着点儿外邪才能好好长大,皇后娘娘不是有心的。”
年世兰抿唇,也有些不好意思:“母亲,都说了在我这里,叫我名字就好,何必用尊称呢。”
停顿片刻,她才问道:“弘晟,可用了点心过来不曾?”
这便是致歉了。
弘晟心中有些别扭,不过想着弟弟还小,他前世今生加起来都是个老头子了,不好计较这些小节,便故作无事,笑道:“没呢,皇额娘的人一到,儿就过来了。”
他说得亲昵,言语中是从前没有过的迫切,年世兰却并不放在心上,只吩咐下去:“给六阿哥上点心,别饿坏了。”
而后又唤来福盈的乳母,叫她将七阿哥带下去喂奶,又絮絮叮嘱了不少有的没的,好容易放走了乳母,眼神也一直落在她身上收不回。
等到彻底看不见,才问道:“弘晟,你在养心殿,可知道你皇阿玛怎么忽然关心起乌拉那拉家的女儿来了?”
这话,年老夫人便不好往下听了,找个借口告辞。
弘晟嘴里点心还没咽下去,眉毛却也皱了起来:“皇额娘,皇阿玛的事岂可轻易透露。”
年世兰对这儿子越发不满:“废后便出自乌拉那拉氏,你皇阿玛若是对她心软,难道我们娘仨能落着好?”
弘晟硬邦邦地说道:“儿不清楚皇阿玛因何想起乌拉那拉氏。”
年世兰凝神细思:“莫不是要重用乌拉那拉氏?”
她转头叮嘱弘晟:“你回去问问你皇阿玛,你素来疼爱你,总不至于瞒着你一个小孩儿。若乌拉那拉氏起来了,对我们母子三人可不是什么好消息。纵然是废后恶事做尽,可他们才是一家人,哪有心里不恨,不想报仇的呢?”
她叹道:“你我也就罢了,总享受过不少荣华富贵,你弟弟才刚出生呢!”
弘晟听得面色越发冷凝:“请恕儿不能从命!”
他跳下脚都不能着地的椅子:“儿还有课业要做,儿告退。”
年世兰气急:“你这孩子!难道我会害你不成?!还不是为了咱们娘仨着想吗?!”
弘晟脚步匆匆走出了永寿宫,埋头往养心殿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