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兰躲在皇上的怀中,却怎么也感受不到寻常习惯的温暖。
哥哥,反了。
这两个词她从没想到过会连在一起,一时竟不能回神,她是贵妃,皇上与哥哥,他们是一家人啊!
她颤抖着发问:“可是,可是臣妾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啊。”
美眸中噙着泪水望向皇帝,随着年世兰不可置信的摇头掉落下来。
“皇上,是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一定是有人污蔑臣妾的哥哥!”
年世兰抓着皇上的衣襟,乞求道:“皇上再查一查吧,再查一查吧!”
骤然听到会毁了整个年家的消息,年世兰也无暇顾及皇后姐妹的往事了,一心都扑在不知真假的年羹尧造反事件上。
皇帝轻拍着世兰的后脖颈以示安抚,叹道:“朕又何尝想相信呢,可年羹尧与敦亲王来从过密确是事实不假,更有截获的通信,朕也是不得不信啊!”
“敦亲王?怎么是他!”
此人年世兰自然是知道的,出身高贵,可再怎么高贵也不过是亲王而已啊,还比得过皇上的看重不成?
她喃喃自语:“哥哥已是大将军,也知道我即将登上皇后的位置,他究竟还想要什么?!敦亲王又还能给得起什么?!”
皇帝不语,他近日对年羹尧穷追猛打,年羹尧只怕是以为什么皇后国舅都是用来迷惑他轻敌的,所以才急急倒向了敦亲王。
敦亲王凭着自身血脉,若是真的登基,总也不至于一个拥趸也无,再加上从前他是八王党,起复那些被他贬黜的同为八王党的官员,朝堂也不会无人可用。
再兼之老十心中不服不忿已久,这个造反的人选,年羹尧倒是不曾挑错,果然是一拍即合。
皇帝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只可惜啊,老十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粗莽蠢货,破绽一找一个准,年羹尧倒是藏得好,那又有什么用呢。
随便从老十那边点儿证据来不就得了,简直不要太轻而易举。
年世兰还在追问:“是异姓王?还是、还是共治天下?敦亲王究竟拿什么迷惑了哥哥!”
皇帝听得发笑:“哦?那世兰可就是公主郡主一样的人物了,可有心动啊?”
年世兰收了泪,总算反应过来皇上好像没有很生气,至少……没有迁怒于她,不由收了泪,已改往日爱娇之态,怯怯看过去,也不忘为自己辩解:“公主郡主自然好,可也尊贵不过皇后啊,皇上已将最好的都捧给臣妾了,臣妾哪里会背叛皇上呢!”
皇帝拍拍她的肩,宽慰道:“好了——好了,朕又没有生你的气,别这样,朕看了都心疼。”
“那……哥哥呢?”
对贵妃看似小心翼翼实则胆大包天的试探,皇帝堪称啼笑皆非:“连你哥哥的气都不能生吗,世兰也太霸道了些呀。”
不过最生气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就是在看到弹幕说年羹尧会联合敦亲王造反那一刻。
现在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说完全不生气是假的,但也没什么太大的波澜。
甚至连此次造反都不会有太多的人知晓,毕竟世兰还要当皇后呢。
勉为其难让年羹尧从受千夫所指到受全家所指就罢了。
有个好妹妹,便宜他了。
年世兰也有些羞赧:“臣妾没有那个意思,皇上狠狠地责罚于他也是应当的,只是,只是……”
她缓缓下跪:“还请皇上留哥哥一命吧,将他关在牢里也好,服役也罢,看在他也曾为大清立下汗马功劳的份上,还请皇上留他一命。”
“哎,这是做什么?”皇帝没有让年世兰跪下去,眼疾手快得扶了起来,捞到身边,还让她安稳坐着,嘴上却不留情:“年羹尧的确为大清立下了汗马功劳,但朕难道没有奖赏他?他大将军的位置难不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年世兰坐立难安。
皇帝堪称冷酷道:“要是造反一事都能功过相抵,岂不要天下大乱!”
年世兰捂着嘴,泪流满面,却是哽咽不能语。
“但是”,皇帝转头看她,伸手为她抹去脸上的泪珠:“但是,为了你,朕愿意饶他一命。”
“皇上!”
年世兰轻呼一声,便如乳燕投林,扑到了皇帝怀中,感动得不能自已。
皇帝顺手搂住,面上动容,声音疲惫,眼神却无比冷静。
“世兰,朕只是心疼你,年羹尧不顾及朕就罢了,与敦亲王勾结之时,又何曾想过你,想过年家呢。”
他幽幽说道:“在本朝,他已是位极人臣,若造反成了,看在从龙之功的份上,敦亲王总不能亏待功臣。可是世兰,你哥哥,已经封无可封。”
封无可封。
年世兰打了个哆嗦。
皇帝眼中出现了些微真实的笑意。
凡为人,就需要感情滋润心灵,真把自己活成机器的皇帝能有几个,当然,权力是最重要的,情感是极为容易被旁人洞察的弱点,既然如此,死人就很适合充当情感载体。
不是说他对纯元的感情是假的,只是会刻意放纵,会在记忆中美化。
原本,他在一个死人身上自欺欺人玩真爱游戏是很安全的,就像皇阿玛对孝诚仁皇后那样,还显得皇帝有人味儿又念旧。
谁能想到,死人也会被戳穿呢,他本可以杀了那个戳穿真相的人,继续沉溺下去。
偏偏是世兰。
权力已至巅峰,可论情,他实在是什么也没有了,只剩下世兰了。
所以,世兰也要只有朕才行啊。
什么哥哥,什么年家,都是臣子家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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颂芝有些担心,打从娘娘那日从养心殿回来后,就一直怪怪的,总是神情寥落,一个人待着,间或露出几个咬牙切齿的表情,只是又很快空茫起来,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短短几天,人都瘦了不少,下巴都尖了。
周宁海也是担心不已,给颂芝使了个眼神。
颂芝便凑上前问道:“娘娘,今儿炖了燕窝呢,听说皇上近日忙得很,要不要送一盏燕窝去养心殿呢,也好叫皇上知道娘娘心里惦记着皇上呢。”
周宁海坡着脚上前两步,说道:“皇后这几日也往养心殿送了汤羹过去。”
他想着,贵妃娘娘这下总该打起精神了。
熟料,年世兰只是撑着下巴,懒懒地应道:“是吗?反正皇后送去的皇上也不会喝,无用功罢了,随她去吧。”
外头忽然传来动静,周宁海本就担心自家娘娘,立刻一瘸一拐地走到外头去,怒目而视,还不等他发火,便见那小太监哭丧着脸说道:“公公,年大将军被贬为杭州将军了!”
他猛得回头望去,门帘轻轻晃动,遮挡了所有,看不见贵妃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