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全。”
太监总管李德全从阴影中走出,躬身道:“陛下。”
“计划,正常进行吧。”
皇帝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着,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盘算什么,又像是在压抑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那幅摊开的大御四方图上,落在西北那片广袤的土地上,落在那些标注着三十万大军驻防位置的红色标记上。
那些兵,是他的士兵!是赵家的士兵!!
不是他江明歌的士兵!
他必须让江明歌明白这个道理。
哪怕是用最极端的方式。
李德全的眉头微微挑动。
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陛下,红珠公主那边……”
“红珠是朕的女儿,她知道该站在哪一边。”
皇帝打断,“况且,朕也不是说非要杀他。朕只是要让他知道,这天下,终究姓赵,不姓江。”
李德全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他知道,皇帝的决心已定,任何人都劝不回来。
江明歌太强了,强到让皇帝感到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对权力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恐惧。
他不知道江明歌到底想要什么,不知道江明歌的底线在哪里,不知道江明歌会不会在某一天,忽然拔剑,指向那把龙椅。
皇帝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所以他必须在一切发生之前,把所有的可能都扼杀在摇篮里。
御书房外,江明歌沿着长长的宫道往宫门走去。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面色平静如常,可他的心中,却在默默思索。
计划,正常进行?
功高震主,权大压主,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皇帝不会容忍一个手握重兵的外姓女婿太久,尤其是这个女婿还越来越不听话。
他走出宫门,亲随牵过马来。
他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宫殿。
夕阳的余晖洒在琉璃瓦上,金光闪闪,如同一座镀金的牢笼。
“回府。”他策马而去。
将军府中,红珠公主正在院子里陪江南玩耍。
那孩子骑在一匹小木马上,嘴里发出“得儿得儿”的声音,玩得不亦乐乎。
红珠公主坐在一旁,手中绣着一条龙纹手帕,那是给皇帝寿辰准备的贺礼。
她绣得很认真,一针一线,都是心意。
江明歌走进院子,江南立刻从木马上跳下来,朝他扑过来。
“爹爹!”
他一把将孩子抱起来,举过头顶,转了一圈。江南咯咯笑着,笑声清脆如铃。
红珠公主放下手中的针线,站起身,看着这一幕,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可那笑意中,却总有一丝说不清的忧虑。
“回来了?”
她走过去,从江明歌怀中接过孩子,“父皇找你,说了什么?”
江明歌看着她那双清澈的、带着几分担忧的眼睛。
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没什么,就是唠了些家常。”
红珠公主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夜深了。
江南已经睡下,红珠公主也回了房。
江明歌独自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一幅地图。
那是他自己绘制的西北山川图,比皇帝的那幅更加详细。
上面标注着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峰、每一条可通行的道路,还有三十万大军的详细驻防位置。
他盯着那幅图,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西北大山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那里,是流星坠落的地方。
也是他心中那股感应的源头。
或许,那里更有着他要寻找的答案?
……
山风呼啸卷沉沙。
声音回荡如巨兽低吟。
深坑底部,碎石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然后,一只手从碎石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修长有力,皮肤上布满了正在愈合的裂痕,如同干涸的河床被春雨浸润。
手指微微弯曲,抓住了一块凸起的岩石,用力一撑。
江河从碎石中坐了起来。
碎石从他身上滑落,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他闭着眼,感受着体内的情况。
伤势已经恢复了大半,武仙之体的自愈之力还在。
那些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裂的骨骼已经重新接上,撕裂的肌肉正在重新生长。
他的身体,正在从被放逐的创伤中缓慢恢复。
可他的法则真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了,沉在丹田深处,无法调动分毫。
他睁开眼眸。
一双眼睛,充满了冷峻。
“新的世界……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握紧,又松开。
武仙之体,乃是生命本质的蜕变,藉此,他得以快速的恢复下来。
他抬起头,凝视着头顶那片被山壁切割成不规则形状的天空。
湛蓝,清澈,如同被水洗过一般。
一个正常的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以庞大的神魂之力感知一下这个世界。
忽然,他眉头一皱,面色变得古怪起来。
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并不是遇到了危险,或者威胁,而是一种……共鸣!
就像两个失散已久的亲人,冥冥中知道对方的存在。
他居然感受到了,在这个世界,好像有着另外一个他?
不是分身,不是化身,就是另一个真正存在的他?
“平行世界?同穿?”
江河沉默了片刻。
他倒也不是意外,诸天万界,什么可能都有,不是吗?
有一个另外的他存在,这个几率真的并不是很小。
他只是觉得……
有些巧合了。
被一位至高存在放逐无尽时空之外,然后恰巧就落入了一个存在另外一个他的世界?
背后是否又有着什么存在呢?
他顺着那股感应,将神魂感知向那个方向延伸。
千里之外,有一个人,似乎正在经历着什么。
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愤怒、不甘。
那个人的情绪,就像是浪潮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虽然对他的道心无碍,却总像一条丝线,不断挑拨着他的情绪。
好像要他跟随那个人的感情,愤怒而愤怒,悲伤而悲伤。
“踏虚!”
江河一步踏出,虚空中,他的身影骤然消失。
即使法则真元无法动用,武仙之体的肉身之力,依然可以支撑他施展这门天生神通。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百里之外。
这已然是他在这方世界的极限操作。
若是再高一些,就会直接被这方世界的力量强行驱逐出去。
当然,这方世界似乎也有着一股力量,在尝试接触他?
那股力量,或许可以用【天道】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