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那么蠢。"
屠天行冷哼一声,眼角微微眯起,眼底那道森冷的寒光在瞳孔深处缓缓转动。
"顾渊既然来了灵隐宗,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他,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
"他也不配让我亲自出手。"
他说到"不配"两个字时,语气里带着一股浓重的不屑,仿佛顾渊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只偶然闯进殿中的蝼蚁,随手就能碾死,根本不值得他专程去踩那一脚。
孟星痕听到这里,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虽然知道大师兄说的是实话,以屠天行下位神王的修为,在内宗弟子中确实是顶尖的存在。
顾渊虽然天赋惊人,但毕竟才上位神灵的修为,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若是正面交手,确实没有还手的余地。
但孟星痕更清楚,屠天行所说的"有的是办法"绝非虚言。
以他在内宗的根基和声望,再加上二长老门下的背景,想要给一个刚入宗的新人使绊子,实在太容易了。
比如在任务堂截走顾渊需要的任务,比如在修炼场占用他必用的资源,比如在核心弟子考核之前散布一些不利的流言,桩桩件件都能让对方寸步难行。
"那就好。"
孟星痕拱了拱手,脸上的苦笑淡去了一些,语气也放松了几分。
屠天行瞥了他一眼,却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催促:"没事就去修炼吧,争取早日突破神王。"
"不然照顾渊这个势头,半年之后核心弟子考核一过,他的修为怕是都快赶上你了。"
他说完这话,也不等孟星痕回应,便径直转身朝楼阁外走去。
月白色的袍角在门槛上拂过,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声,脚步声渐渐远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孟星痕站在空荡荡的楼阁里,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太了解这位大师兄了,吃不得半点亏,受不得半点气。
上次在灵隐学院被顾渊当众落了一回面子,屠天行嘴上虽然没再多提,但心里一直记着这笔账。
顾渊没来时已经不好对付,如今人已经到了灵隐宗,以屠天行的性子,绝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希望别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
孟星痕低声自语了一句。
他转身走出楼阁,抬眼望向天梧岛上方那片澄澈如洗的天空,眉宇间带着几分忧虑。
"申屠副宗主连续两次上书举荐顾渊,说明是极为看重他的。"
"若是大师兄真把顾渊逼急了,闹到申屠副宗主面前,事情恐怕就没那么好收场了。"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踏空而起回了自己的住处。
毕竟他与屠天行同属二长老门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屠天行真的捅出什么篓子来,他作为师弟也免不了受到牵连。
……
顾渊跟随唐怜卿继续往南行去。
两人穿过一片起伏和缓的丘陵地带,脚下的路从青石主道变成了一条蜿蜒的土径,两侧的草木也逐渐变得茂密起来。
唐怜卿走在前面,步伐依然不紧不慢,但这一路上她开口的次数明显比之前多了不少。
虽然语气依然淡漠,但介绍的内容却更加细致,显然是已经进入了"向导"的状态。
"那座灰顶的殿宇是四长老的住处。"
唐怜卿抬手指向远处一座依山而建的院落,院墙不高,但门前立着两尊石兽,通体漆黑,雕刻得栩栩如生,远远望去仿佛随时会活过来一般。
"四长老门下弟子基本都住在那一片,宗门高层大多会让自己的亲人和弟子住在附近,方便日常交流教导。"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不止四长老如此,几乎所有核心长老和护法都是这个习惯。"
"人多了住在一起虽然嘈杂些,但修炼上遇到问题随时能请教,比一个人闷头苦修要快得多。"
顾渊点了点头,目光在四长老的住处上停留了一瞬,便收了回来。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前方的地势逐渐开阔起来,丘陵之间的空地越来越多,视野也变得更加辽远。
唐怜卿抬手指向正前方一片散落在缓坡上的建筑群,那些石屋和木屋大小不一,错落无序地分布在方圆数里之内,有的建在高处,有的隐在树丛之间。
远远看去像是一个随意搭建的村落,没有规划过的痕迹。
"那就是内宗弟子的修炼之地了。"
唐怜卿说,"住在这里的多是没有拜入高层门下的内宗弟子。"
"有些弟子本身已经有师尊了,不愿意再拜其他人,有些是恃才自傲,觉得没有哪位长老值得自己奉师,还有更多的则是表现平平,地位高的长老看不上他们,地位一般的也不敢自取其辱去收他们。"
她说到这里,侧头看了顾渊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饶有意味的审视。
"你们天梧城灵隐学院的申屠副宗主,应该没提过要收你为徒吧?"
"嗯。"
顾渊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解释。
唐怜卿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继续说了下去:"你可知为何?"
"以你的天赋,十星试炼的成绩出来之后,宗内不少护法乃至太上长老都有意收你入门下。"
"但申屠副宗主早年曾收过一个弟子,天赋极好,人也聪慧勤勉,申屠副宗主对他极为疼爱,几乎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可惜后来那名弟子在外面历练时遭遇变故,夭折了。"
"从那以后申屠副宗主便立誓不再收徒,虽然不是心魔血誓,但以他的性格,绝不会违背自己说过的话。"
顾渊听到这里,心中微动。
他想起在灵隐学院时与申屠苏仅有的几次见面,那位院长每次见他时面色平静如常,话语也不多,问完学业进度便让他离开。
他从未从申屠苏脸上看到过任何悲伤或者情绪起伏的痕迹,没想到这位看似不近人情的院长背后,竟然藏着这样一段往事。
唐怜卿说完这番话,眼中流露出几分敬重之色,但很快便收敛了回去。
她话锋一转,语气重新恢复了之前那种干练的淡漠。
"你入宗的消息传开之后,必定会有不少人想要收你为徒。"
"我建议你尽量拜入天梧城一脉,这样能得到更好的照顾。"
"若是加入其他派系,虽然表面上也会有人照应你,但难免会被天梧城一脉的人猜疑你的忠心。"
"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如何选择是你自己的自由。"
"天梧城一脉的人不会因为你另投他门就刻意针对你,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顾渊听完,微微一笑,拱了拱手:"多谢提醒。"
唐怜卿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