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安慎虚。
炎老托着七层宝塔，火红色长袍上的残焰还在微微跳动，那张苍老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看着安慎虚，不紧不慢地等着他把话说完。
万象天天帝安慎虚转过身，向外孙游太虚介绍炎老的身份。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也带着几分刻意的郑重，仿佛想借此冲淡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
“太虚，这位是万剑天轩辕荼天帝当初分化出的一缕真灵。虽无封号，但实力直追破极仙帝陈悬锋。”
游太虚的瞳孔骤然一缩。
一缕真灵。
仅仅是轩辕荼天帝分化出的一缕真灵，实力便直追那位名震诸天的破极仙帝陈悬锋？
安慎虚没有注意到外孙的神色变化，继续说道：“当年轩辕荼天帝宴请诸天，那次出席的天帝不少，有几个与我一向不对付的，当着众人的面故意刁难于我。若非炎老弟出面相助，帮我解了围，你外公我那次非得当场出丑不可。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话音落下，整个游圣宫陷入了一片死寂。
瑶池仙宫一众封号仙帝集体呆滞。
轩辕荼天帝。
这个名字在诸天位面中就是一个传奇。
那位万剑天的天帝虽然年轻，但实力足以杀入《诸天天帝榜》前十，甚至有人说他能进前五。
更可怕的是，外界早有传言，怀疑轩辕荼已经踏出了那最后一步——成神。
若那传言属实，他的实力便足以跻身诸天天帝前三之列。
而眼前这个托着七层宝塔、貌不惊人的红袍老人，竟然是轩辕荼天帝分化出的一缕真灵？
徐嵩师徒等人也被吓得不轻。
徐嵩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半晌没有合拢。
他一直以为炎老只是顾渊请来的某位散修前辈，至多也就是个实力强横的封号仙帝。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跟在顾渊身后像个小跟班似的老人，竟然是万剑天天帝分出的真灵。
洪进宝彻底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炎老，又看看顾渊，那张圆脸上写满了茫然与震撼。
他方才还在拼命劝顾渊逃走，结果顾渊身边这位“老随从”不但一击碾杀了两个封号仙帝，还是万剑天天帝的真灵？
肖妍同样发懵。
她方才还在传音里埋怨顾渊不早点亮出底牌，害她白担心一场。
可现在底牌真的亮出来了，她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万剑天天帝的真灵。
这个小师弟是怎么跟这样的人物扯上关系的？
安慎虚看着炎老，心中五味杂陈。
他来这里本是为了给外孙撑腰，顺便把上次没能杀成的顾渊给收拾了。
可现在炎老站在这里，还簇拥着顾渊而来，这让他隐隐感觉事情不太对劲。
能让炎老当跟班的，放眼整个诸天位面，恐怕只有轩辕荼天帝本人了。
炎老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字字清晰：“顾渊，是万剑天天帝的真传弟子。”
真传弟子。
这四个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头。
在诸天位面中，真传弟子与关门弟子的意思相近。
天帝一般只会收一个真传弟子，那是要继承衣钵、倾囊相授的存在。
轩辕荼天帝至今从未收过真传弟子，而顾渊，是第一个。
游太虚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死死盯着顾渊，眼中满是不甘与怀疑，咬着牙问道：“炎老说他是真传弟子，可有凭证？莫不是为了保他，故意如此说？”
炎老嗤笑一声。
那双灼热如烈日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讽意，声音不大，却让游太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大可以问你外公，老朽这辈子，开过玩笑没有？”
安慎虚沉默了一瞬，随即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天帝不可戏，不可辱。没人敢拿天帝的名号开玩笑，更没人敢冒充天帝的真传弟子。”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向顾渊，“他的话，我信。”
游太虚沉默了。
他看向顾渊的眼神中充满了不甘，那是一种猎物从指尖溜走的恼怒，是一种明明可以碾死对方、却不得不放手的憋屈。
可他也明白，从今往后，瑶池仙宫不但奈何不了顾渊，甚至还要供着这尊大佛。
万剑天天帝的亲传弟子，这个身份太重了，重到整个瑶池仙宫都担不起。
不只是瑶池仙宫。
万象天天帝安慎虚也不敢再对顾渊有任何不好的想法。
万剑天天帝轩辕荼，那是连他都要忌惮、都要巴结的存在。
上次人家摆个宴席，他就得特意巴巴地跑过去贺喜。
这样的人，他得罪不起。
钓天仙帝贺强和苍溟仙帝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们方才还在安慎虚面前添油加醋，恨不得安慎虚当场将顾渊碎尸万段。
可现在，他们要杀的人摇身一变，成了万剑天天帝的真传弟子。
这叫什么事？
寒幽仙帝和瑶琴仙帝也被吓得彻底呆滞，后背不知不觉间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们方才虽然没有像冷如冰和玄真仙帝那样对顾渊出手，但也没少在一旁煽风点火。
若顾渊要算这笔账，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洪进宝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一把抓住身旁司空镇的胳膊，嘴唇哆嗦着传音道：“二、二师兄，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
司空镇面无表情地掐了他一把。
洪进宝疼得龇牙咧嘴，却笑得像个傻子。
肖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随即恶狠狠地瞪了顾渊一眼，传音中满是后怕与嗔怪：“老幺，你早说啊！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吓死！你师姐我还没嫁人呢，可不想陪你一起死在这里！”
顾渊无奈地笑了笑，传音回道：“师姐，我也想说，可你们一见面就让我快走，我哪有开口的机会。”
徐嵩站在一旁，看着这个曾经最让他操心的七弟子，眼眶微微泛红。
他不知道顾渊是怎么成为轩辕荼天帝的真传弟子的，但他知道，这个孩子终于不用再东躲西藏了。
从今往后，诸天位面中敢动顾渊的人，屈指可数。
司空镇、孟若羽、盖丘凡等人也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意。
他们方才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没想到峰回路转，顾渊不仅不需要他们保护，反而还给他们带来了一个天大的惊喜。
唯有徐琳琅站在人群中，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彩。
她看着顾渊，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心中默默赞了一句。
能拜轩辕荼天帝为师，小师弟确实了得。
安慎虚哈哈一笑，打破了场中的沉默。
他笑得爽朗，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原来是万剑天天帝的真传弟子，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今日之事，我看就是个误会，误会罢了。”
他嘴上说着误会，心中却在暗暗庆幸。
幸好炎老在这里，幸好自己没有一上来就对顾渊出手。
若真伤了轩辕荼的真传弟子，以那位天帝的脾气，怕是直接杀上万象天来都不稀奇。
他可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