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思映站了起来。
她擦干了脸上的泪痕,从钟离静身后走了出来,将师尊挡在了自己身后。
那张绝美的面容上,泪痕犹在,却已看不出分毫柔弱,只剩下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
她抬起头,直视着卫寂渊那张苍老而威严的面孔,声音清冷如霜:“想娶我?”
卫寂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小丫头,倒有几分胆色。
面对仙帝威压,居然还能站着说话。
谢红鸢也站了起来。
她没有顾思映那样冷静,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嗤笑:“想让思映嫁给你孙儿,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等你什么时候能赶上我家顾大哥一根手指头,再来排队也不迟。”
卫寂渊面色一沉,目光如刀般扫向谢红鸢。
谢红鸢却浑然不惧,继续冷笑道:“怎么,我说错了?”
“配不配,不是你一个小辈说了算的。”卫寂渊的声音冷了下来,“顾思映,老夫再问你最后一次,这婚事,你应还是不应?”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顾思映身上。
顾思映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
那笑容清清淡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笃定,仿佛胜券在握的不是卫寂渊,而是她。
“想让我嫁?”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耳中,“可以。只要你……能说服我爹。”
满场哗然。
众人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她爹?她爹是谁?”
“不知道啊,从没听说过……”
天南剑宗的弟子们交头接耳,脸上满是不解与茫然。
顾思映入门百余年,从未有人听她提过自己的父亲。
卫寂渊愣了一瞬。
随即,他仰头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爹?”他笑够了,目光轻蔑地扫过顾思映,“一个无名之辈,老夫需要说服他?他敢不给面子!”
话未说完。
一道冷哼,自天际炸响。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九天惊雷,在峡谷中反复回荡。
天南剑宗的护山大阵在这声冷哼之下竟剧烈震颤起来,阵纹明灭不定,发出嗡嗡的哀鸣。
所有人脸色大变,齐齐抬头望去。
只见远处天际,三道身影正踏空而来。
当先一人,是个身穿紫衣的青年。
剑眉星目,容貌俊逸,周身气息深沉如渊,每一步踏出,虚空都在微微震颤。
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万丈寒潭,此刻正翻涌着不加掩饰的冰冷杀意。
他身侧,是一个白衣如雪的女子。
那女子容貌绝美,气质清冷如霜,如同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神女。
天南剑宗上下皆是女子,容貌出众者不在少数,可在这白衣女子面前,竟无一人敢说自己更美。
而在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青衣少女,灵动可爱,可脚下每一步落下,却隐隐有暗金色的光芒在流转。
三人来得极快,前一刻还在天际,下一刻便已到了峡谷上空。
天南剑宗的弟子们抬头望着这一幕,齐齐失神。
尤其是那个紫衣青年,那张脸,那眉眼……简直和顾思映有五六分相似!
青衣少女脚下一点,身形轻飘飘地落在众人面前。
她低头俯瞰着下方跪倒一片的天南剑宗弟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随即,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卫寂渊身上,清脆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戏谑:“刚才,是不是有人对她说,思映她爹是无名之辈?”
卫寂渊的目光微凝。
紫衣青年也踏空而落,站在卫寂渊对面。
他没有去看卫寂渊,也没有看雷破军,目光只是平静地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天南剑宗弟子,扫过那些红绸喜担,扫过卫无咎那张还未来得及收敛贪婪的脸。
然后,他开口了。
“我倒是想看看,我顾渊不给你面子……会怎么样。”
一天前,当谢红鸢带着顾思映赶到天帝宫,将这两百余年的一切娓娓道来时,顾渊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一般僵在原地。
他知道了,知道当初与庄晓梦在灵霄界双合神修时,那次情不自禁的擦枪走火,竟诞生了爱情的结晶。
那时大战在即,庄晓梦害怕人族不敌、害怕女儿受到波及,便将尚在襁褓中的女儿托付给了谢红鸢。
谢红鸢带着思映躲在一处秘境中,一直修炼到快要飞升才出来。
而他,在异墟燃尽自我破开冥域,失去肉身后虽然后来复活,紧接着又是各族大决战。
直到最后时刻他才重塑肉身、力挽天澜,大战刚结束便打破桎梏当场飞升,连与庄晓梦多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更不知道他有了一个女儿。
但这些,还不是最让他杀意沸腾的。
谢红鸢还告诉了他另一个消息,纪凌霜也怀了他的骨肉。
因为纪凌霜有龙族血统,孕育时间长,各族大战时孩子尚未出生。
纪凌霜是怀着身孕被神缔界的人掳走的。
那一刻,顾渊体内五行神灵齐齐震颤,九霄惊鸿剑在剑匣中嗡嗡作响,整座天帝宫都感受到了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所以当得知有人在打他女儿的主意时,当看到那些红绸喜担、那些聘礼、那个满眼贪婪的浪荡子弟时,顾渊心中的杀意便再也压不住了。
此刻,他满脸杀意地看着卫寂渊,如同一头被触了逆鳞的龙。
卫寂渊的脸色微微凝重起来。
他看不透这三人的修为,神识探去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隔在外。尤其是那个青衣少女和紫衣青年,言语间流露出的轻蔑浑然天成,绝不是装出来的。
他压下心中的惊疑,沉声问道:“顾渊?你……便是天帝最近宣布收下的亲传弟子?”
顾渊没有搭理他。
他只是缓步走到钟离静面前,郑重地抱拳一礼:“这些年来,多谢钟离宗主对思映的照顾。”
钟离静愣在那里,内心已是惊涛骇浪。
她万万没想到,顾思映的父亲,可能与万剑天的那位天帝有着师徒之实。
“顾、顾道友言重了,思映是我的弟子,照顾她是应该的。”钟离静连忙还礼,语气中不自觉地多了几分拘谨。
顾渊又转向南宫素心,郑重一礼:“也多谢南宫长老。红鸢都告诉我了,这些年来,若非南宫长老护着她们,她们撑不到今天。”
南宫素心也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老身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语气比方才面对卫寂渊时要恭敬得多。
“你就是顾思映的父亲?”一个刺耳的声音响了起来。
卫无咎上下打量着顾渊,语气不善,“长辈跟你说话,你聋了?你知道我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