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良久。
那道万丈金色背影如同一座亘古不变的太古丰碑,静静地矗立在祭坛上空。它沉默地俯视着脚下的一切,那模糊的面目虽然看不清表情,但叶飞却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背影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身上。那目光不含任何情感,不含任何意志,却带着一种超越了一切认知的至高威严,如同一轮烈日悬于头顶,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俯首臣服。
叶飞静静地站在原地,仰头凝视着那道万丈背影,体内的混沌神魔体与古神塔在同一时间剧烈地震颤着。六大法则之力不受控制地自行运转,与那道背影所散发出的古神气息产生了极为强烈的共鸣。那种共鸣并非来自外力的压迫,而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本能回应——仿佛他体内的古神之力,正在向那道背影所代表的至高存在,致以最为虔诚的敬意。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万丈金色背影终于开始缓缓消散。那过程极为缓慢,如同日出时分的晨雾在阳光的照射下一点一点地消融。金色光辉从背影的边缘开始剥落,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如同一群金色的萤火虫般在空中缓缓飘舞。那些光点在空中盘旋了片刻,便如同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一般,纷纷朝着祭坛上方那枚金色令牌飞去,最终全部内敛回到了令牌之中。
待到那巨大的古神虚影彻底散去,一切光辉气息全部收敛,那金色令牌便如同被唤醒了一般,猛地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金色光芒。紧接着,令牌便自动飞出了祭坛,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缓缓悬浮在了叶飞的身前。
那金色令牌距离叶飞不过三尺之遥,在其上散发出的古神气息的牵引下,叶飞体内的古神之力如同找到了归宿的游子,不受控制地涌动着。尤其是体内的古神塔,更是发出了一阵低沉而悠远的嗡鸣声,那声音如同远古的钟鸣,与金色令牌散发出的波动形成了一种奇异而和谐的共鸣!
古神塔在回应!
叶飞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古神塔中那沉寂了数百年的古神意志,在这一刻出现了极为明显的波动。那波动并非敌意,也并非警惕,而是一种……怀念?
一种久别重逢的喜悦?
果然是您!
整整一个混沌纪了!
我野蛮部落终于等到圣使降临了!
见此一幕,蛮腾猛地站起身来。那苍老到极点的身躯在这一刻兴奋到颤动不止,如同一棵在狂风中摇曳的枯木,随时都有可能折断。但他那双金色眼眸中的火焰却燃烧得前所未有的炽烈,那火焰之中蕴含的激动与狂喜,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点燃!
说话间,蛮腾那拥有伪神尊战力的庞大身躯便又朝着叶飞跪了下去!
那动作毫不犹豫,没有半分迟疑,仿佛这一跪他已经等待了整整一个混沌纪的漫长岁月!
老朽拜见圣使!
蛮腾的声音颤抖而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虔诚与激动。他那苍老的面庞上,两行浑浊的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沿着那如同干涸河床般的皱纹缓缓流淌,滴落在灰白色的巨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
前辈不可,你此跪,晚辈受不起!
叶飞见状,连忙抬手将蛮腾扶起。他的手掌按在蛮腾那如同铁铸钢浇般的肩膀上,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具苍老躯体之下蕴含的恐怖蛮力。不说对方修为实力如何,单单是那百万年的寿命,便足以让叶飞心生敬意,又怎敢受他如此大礼!
老朽终于等到圣使降临,若您都受不起,还有谁受得起?
蛮腾却是一脸虔诚地开口,那双金色眼眸中的火焰跳动着,其中蕴含的情感复杂到了极点。那种激动兴奋之感,仿佛已经等了叶飞无尽的时光,如同一个在黑暗中独行了百万年的旅人,终于看到了远方那一丝微弱却温暖的曙光。
前辈,晚辈实在不知你口中的圣使究竟是什么。
叶飞沉声开口,目光中带着几分认真与诚恳。他的心中已然激起万千疑问——圣使?何为圣使?为何蛮腾会称他为圣使?这枚金色令牌究竟是什么来历?那道万丈背影又代表着什么?一个又一个问题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叶飞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还有这令牌,究竟是何来历?
叶飞的目光落在那悬浮于身前的金色令牌之上,目光深邃而凝重。
圣使莫怪,是老朽太过激动了。
蛮腾深吸一口气,用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努力按捺住心中那几乎无法抑制的激动。他闭上双眼,片刻之后再睁开时,那双金色眼眸中的火焰已经恢复了平静与沉稳。百万年的岁月沉淀,让他拥有着远超常人的自制力与冷静。
现在老朽便为圣使讲这令牌之事。
蛮腾的声音变得深沉而悠远,如同一条从远古流淌至今的大河,每一个字都承载着无尽的岁月与沧桑。他缓缓转过身来,面对着那座千丈祭坛,目光落在那具盘膝而坐的暗金色骨骼之上,眼神中带着一种跨越万古的深沉缅怀。
我野蛮部落在一个混沌纪之前,本是蛮族的嫡脉皇族。
蛮腾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庄重,每一个字都仿佛承载着万古的重量。
那时的蛮族,乃是这片天地中最为强大的种族。先祖以无上伟力开创了蛮纹之道,将肉身之力推向了极致,统御蛮族各大分支,威震整片天地,除了我蛮族皇族之外,其中尤以战、魂、血、命四大部落最为强盛,各有一位蛮祖坐镇,实力通天彻地。
蛮腾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那双金色眼眸中的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其中闪过一抹深沉的恨意。
但因蛮族与异族大战之时,战、魂、血、命四大部落的蛮祖所出卖,最终先祖含恨陨落。
蛮腾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沙哑而低沉,如同两块巨石在相互碾压。他那苍老的面庞上,恨意与悲痛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为复杂的神色。
那一战,天地崩塌,日月无光。四大蛮祖联手背叛,将先祖的弱点泄露给了异族,又在前线临阵倒戈,从背后给了先祖致命一击。先祖以一己之力独战异族与四大蛮祖的联手围攻,最终力竭而亡,含恨陨落!
所有忠于先祖的族人惨遭屠戮,血流成河,尸骨如山。整个蛮族嫡脉皇族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几乎无一幸免。
蛮腾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越来越沉重,仿佛每一个字都蘸满了鲜血与泪水。
只有我先祖一支,因为早早察觉了四大蛮祖的阴谋,提前带着族人隐藏了起来。先祖在陨落之前,将蛮族最重要的秘密托付给了我的先祖,命其带着这个秘密消失在所有势力的视线之中,等待一个混沌纪之后圣使的降临。
我的先祖带着族人一路逃亡,历经千难万险,最终来到了这片与世隔绝的隐秘之地。从此隐姓埋名,繁衍生息,历经一个混沌纪的岁月变迁,从曾经统御万族的嫡脉皇族,逐渐没落成了如今的野蛮部落。
蛮腾说到这里,目光中闪过一抹苦涩与自嘲。曾经的皇族,如今却沦落为一个偏居一隅的原始部落,这种落差之大,足以让任何一个族人心生悲凉。但蛮腾的语气中却没有丝毫的怨恨与颓废,反而带着一种坚定不移的信念——
但即便如此,关于我蛮族最重要的秘密,仍然世代相传,只有每一代的部落祭司才有资格知晓!
话到此处,蛮腾的目光再次虔诚地看向叶飞,本就深沉悠远的声音更加多了几分郑重与肃然:
而圣使您的出现,早在更加古老的岁月之前,我蛮族始祖就已经得知,且始祖留下遗训——总有一天,会有一人能以无与伦比的肉身之力现身于此。那人的精血之力,更是可以引得此令牌产生共鸣,引发始祖的身影现身!
也就是您——我们蛮族一直等待的圣使大人!
蛮腾越说越激动,那张苍老的面庞上泛起了阵阵潮红,浑身上下那些密密麻麻的蛮纹都在剧烈地闪烁着金色光辉。看那架势,他似乎又要忍不住给叶飞跪下!
竟是这样……
叶飞闻言,心中亦是大为震惊。他完全没有想到,眼前这看起来只是个小小部落的野蛮部落,竟然有着如此非同凡响的来历!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部落中那些正在劳作的蛮族族人,看着他们那黝黑如铁的皮肤、棱角分明的肌肉、以及身上那些暗金色的蛮纹,心中涌起了恍然大悟之感。
难怪蛮族的修炼方式与古神一族如此相似……
叶飞在心中飞速地梳理着所有的线索。蛮族不修神力,不炼法则,只以肉身为本,以蛮纹为媒,将肉身之力推向极致。这种修炼理念,与古神一族以肉身为根基、不依赖天地法则的修炼之道如出一辙!
看来,蛮族的始祖极有可能就是那神秘的九星古神……
叶飞的目光越发深邃,大脑飞速运转。
只是因为这片天地的原因,蛮族无法修炼神力与法则,所以逐渐开辟演化出了一套全新的修炼体系——蛮纹之道。这套体系与我之前所熟知的一切修炼体系皆有区别,但其核心理念却与古神之道一脉相承!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如同拼图般一块一块地拼合在一起,一条清晰的脉络逐渐在叶飞的脑海中浮现。
念及此处,叶飞的目光看向眼前的蛮腾,沉声开口:
这么说来,你们蛮族很有可能就是某位古神的后代。而这枚令牌,就是那位古神所留。他让你们世代相传此物,就是为了等待另外一位真正的古神到来!
叶飞的声音平静而沉稳,但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般在祭坛空间中回荡。
而我,就是与你们蛮族始祖拥有同样血脉力量的——
叶飞微微一顿,目光深邃如渊,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古神!
轻轻一语落下,却仿佛有万钧之力!
(注:蛮族先祖只是蛮族先祖,而蛮族始祖是所有蛮族的源头始祖,也是两人对话中提到的那位神秘古神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