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帐内。
卫青目光冷冽,看着面前的舆图:“今日,唐寒烈那边,攻势如何?”
张辽一怔,随即道:“唐寒烈防守的东段,我军攻势最猛,但都被他一一化解。此人用兵极稳,滴水不漏。”
“耶律华呢?”
“此人勇猛,几次亲自登城督战,甚至率军反击。我军在他那边,伤亡最大,但也曾数次突破城墙。”
卫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来人,把斥候营的统领叫来,还有那些周军降卒。”
片刻后,斥候营的统领和几名原周军降卒被带到了卫青面前。
“你们,”卫青指着那几名降卒,“当年是否跟过姬昊?”
一名降卒躬身道:“回将军,小人当年是太子亲卫,跟随太子驻扎在山河关半年。后来那一战,太子重伤,送回国内。直到太子被杀,小人这才辗转投了大秦。”
卫青点了点头:“唐寒烈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降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唐将军...是太子的人。”
卫青眼睛一亮:“继续说。”
“当年太子驻守山河关,唐寒烈是副帅。太子待他如老师,推心置腹。太子受伤送往国内,原以为唐寒烈将成为山河关主帅,等待太子归来。可...最终唐寒烈被明升暗降,成了耶律华的副手。”
他顿了顿,低声道:“小人听说,唐寒烈曾私下对亲信说过——太子若还在,大周何至于此。”
卫青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转向斥候统领:“耶律华和唐寒烈的关系,如何?”
统领道:“表面和睦,暗中不和。耶律华是主帅,唐寒烈是副帅,但唐寒烈资历更老,麾下兵马也多为当初太子旧部。更重要的是,当初救姬恒的那支百人队,就是唐寒烈的部下。因为此事,耶律华几次想换掉他,都被战王以‘唐将军老成持重’为由挡了回去。”
“更重要的是唐寒烈此人最大的软肋...就是太忠。”
“忠?”
“对。”统领点头,“他对姬昊,忠心耿耿。姬昊死后,他被排挤,但从未有过怨言。他麾下那些兵,也都是当初跟着姬昊出生入死的老卒,他们对姬昊,同样忠心。”
卫青眼中精光一闪:“所以,若让他们知道,姬昊的儿子还活着,而且就在咱们军中...”
张辽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将军的意思是...策反?”
卫青摇了摇头:“不是策反。是...让唐寒烈知道,他守的这座城,护的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他们拼死效忠。”
帐内一时寂静。
高顺忽然开口:“将军,那耶律华呢?”
卫青冷笑一声:“耶律华?他若知道唐寒烈有异心,会怎么做?”
秦琼脱口而出:“必会先下手为强。”
“对。”卫青点头,“到时候,山河关内,必生内乱。咱们趁乱攻城...”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卫青看向那名降卒:“你可见过唐寒烈?可愿入城?”
降卒抱拳:“将军,小人在当太子亲卫时,与唐寒烈见过数面。小人愿入城,去见唐寒烈。”
卫青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道:“有把握吗?”
降卒深吸一口气:“五成把握。”
“五成?”卫青笑了,“五成,够了。”
他走到降卒面前,郑重地看着他:“记住,你的任务不是策反,是让唐寒烈知道,姬恒还活着。让他知道,他守的这座城,是在帮谁。”
“至于他信不信,怎么选...那是他的事。”
降卒重重抱拳:“小人明白!”
“等你回来,本将亲自在陛下面前为你请功!”卫青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活着回来!”
降卒重重点头,随即消失在夜色中。
夜幕降临。
山河关外,秦军的攻势暂时停歇。
关城内,一片死寂。
城墙上的士卒们累得东倒西歪,却不敢合眼。他们知道,秦军不会让他们睡得安稳。
帅府内,耶律华和唐寒烈相对而坐。
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一日,伤亡数千。秦军的攻势,太猛了。
“唐将军。”耶律华开口,声音沙哑,“你觉得,秦军明日会怎么打?”
唐寒烈沉默片刻,缓缓道:“不知道。”
“不知道?”耶律华皱眉。
唐寒烈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卫青此人,用兵诡诈。今日强攻了一日,明日未必还会强攻。”
耶律华冷笑:“不强攻,难道还能飞进来?”
唐寒烈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往外的夜色,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丑时三刻,山河关,唐府。
唐寒烈刚刚合衣躺下。一日鏖战,他的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但脑子却异常清醒。闭上眼睛,眼前全是白日里城墙上的惨烈。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卫青是什么人?大秦东线主帅,用兵如神,绝不会只打这种硬碰硬的笨仗。今日的强攻,不过是试探。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入睡。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将军!将军!”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亲卫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有人求见。”
唐寒烈猛地睁眼,一把握住枕边的佩刀:“什么人?”
“他自称...太子亲卫。”亲卫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
唐寒烈瞳孔骤然收缩。太子殿下,姬昊。可姬昊已经死了。
唐寒烈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沉默良久,才沙哑着声音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道黑影闪入房中。
来人一身黑衣,面容清瘦,眼神锐利。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唐寒烈似曾相识的脸。
“你是...”
“将军不记得在下了?”那人微微一笑,“在下曾在太子帐下听令。那时将军还是副帅,在下不过太子麾下一名小小亲卫。”
唐寒烈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想起来了:“侯杰?”
“将军好记性。”侯杰抱拳,“在下正是侯杰。不过如今,在下已经是大秦的一名什长。”
唐寒烈的手中骤然握紧了刀柄。侯杰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