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带着小青梅赶山在兴安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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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5章 熊王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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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进山的前一天晚上,王谦去舅舅王德厚家借马灯。

天已经黑透了,屯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家的窗户还透出微弱的灯光。王谦走在屯子中间的土路上,白狐跟在他脚边,黑风、闪电、雷霆三条狗跟在白狐后面。月亮还没出来,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石。远处的山梁黑黢黢的,像一头头趴着的巨兽,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王德厚家在屯子东头,紧挨着山根。三间土坯房,院子不大,堆满了柴火和农具。院门是木板钉的,关不严实,有一条缝,能看见院子里的景象。王谦推开院门走进去,白狐跟着他,三条狗也跟进来了。王德厚养的那条老黄狗趴在狗窝里,抬了抬眼皮看了白狐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连叫都没叫一声。

“舅舅。”王谦朝屋里喊了一声。

“哎!”王德厚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洪亮得很,隔着墙都听得清清楚楚,“进来进来,门没关。”

王谦推开门走进去。屋子不大,一进门是灶台,左边是卧室。王德厚正坐在炕上,手里拿着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地抽着。炕桌上摆着一盏油灯,火苗子一跳一跳的,把屋里照得忽明忽暗。墙上挂着一张猎弓和几把猎刀,都是老物件了,王德厚年轻时用的,现在用不上了,挂在墙上当摆设。墙角堆着一些兽皮和兽骨,都是这些年攒下来的,有的熟好了,有的还没熟,散发着淡淡的腥味。

“舅舅。”王谦在炕沿上坐下,从兜里掏出烟袋锅子,装上烟丝,点着了,也吧嗒了两口。

王德厚今年五十八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老树皮,一道一道的,深深浅浅的。但他的精神头还好,眼睛亮得很,说话声音洪亮,笑起来震得窗户纸嗡嗡响。他的腿脚不太利索了,年轻时在山里跑得太多,膝盖磨损得厉害,走路一瘸一拐的,刮风下雨就疼。但他的胳膊还有劲儿,手也还稳,前年还徒手打死了一条两米多长的乌梢蛇,整个屯子都传遍了。

“明天进山?”王德厚问,吐出一口浓烟,烟雾在油灯的光里飘散,像一朵灰色的云。

“嗯,明天一早走。”王谦也吐了一口烟,“东西都准备好了,人也叫齐了,十二个人。”

“这回走多远?”王德厚把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又装了一锅烟丝,重新点上。

“不远,就在老黑山南边转转,十来天就回来。”王谦说,“小荷肚子大了,我不放心,不能走太远。”

王德厚点点头,“应该的。女人怀孩子不容易,你在家多陪陪她,别整天往山里跑。打猎是正事,但家里的事也不能不管。”

“我知道。”王谦说。

两个人抽了一会儿烟,谁也没说话。油灯的火苗子跳了几下,像是有人在窗外吹了一口气,又稳住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安静了。白狐趴在王谦脚边,下巴搁在他鞋上,眯着眼睛。黑风、闪电、雷霆三条狗趴在白狐旁边,四条狗挤成一团,呼呼地喘着气,舌头伸在外面。

王德厚抽完了一袋烟,把烟袋锅子放在炕桌上,忽然压低声音说:“谦子,你听说没有?”

“听说啥?”王谦抬起头。

“老黑山北边有一头大熊。”王德厚的声音更低了,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站直了比人还高,一爪子能拍断碗口粗的树。前年有几个猎人在那边碰上了,放了好几枪都没打死,那熊扑过来,他们扔下枪就跑,跑回来脸都白了,说自己差点没命。有一个吓得尿了裤子,回来在床上躺了三天才缓过来。”

王谦的烟袋锅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抽。

王德厚继续说:“那头熊叫熊王,上千斤,在山里称霸几十年了,没人能动它。有人说它成精了,打不死的。有人说它是山神爷的坐骑,碰不得。有人说它是老黑山的主人,谁动它谁倒霉。反正各种说法都有,但有一点大家都同意——千万别惹它,惹了它你就别想活着出山。”

王谦把烟袋锅子放在炕桌上,看着舅舅,“舅舅,你见过?”

王德厚摇摇头,“我没见过。但我听不少人说过,都是老猎手,不是瞎吹牛的那种。他们的说法都一样——那熊大得离谱,力气大得离谱,皮厚得离谱,普通猎枪根本打不透它的皮。你打它一枪,它跟挠痒痒似的,它拍你一掌,你就没命了。”

王谦沉默了一会儿,“那它还在老黑山北边?”

“在。”王德厚点点头,“有人见过,去年冬天还在那边。你舅妈她表弟的儿子,去年冬天进山套兔子,在老黑山北边的沟子里看见了那熊的脚印,比洗脸盆还大,陷进雪里半尺多深。他吓得腿都软了,连兔子套都没收就跑回来了,再也不敢去那边了。”

王谦不说话了。他想起去年春天在老黑山北边看见的那串巨大的熊掌印,想起那棵大松树上离地一丈多高的爪痕,想起他蹲下来用手量了量那爪子的长度,一拃还多。那是他见过的最大的熊掌印,比他在山里见过的任何一头熊的脚印都大,大出一圈都不止。他当时就觉得那熊不小,但没想到会是上千斤的熊王。

“你可别去打。”王德厚看出了他的心思,声音严肃了起来,“谦子,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别拿命去赌。你家里有老婆有孩子,老婆还怀着第二个,你出了事她们怎么办?那熊王不是你能对付的,它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在山里称霸了几十年,多少猎人都拿它没办法。你别逞能,听见没有?”

王谦没说去也没说不去,把烟袋锅子拿起来,又点了一锅烟,吧嗒了几口,烟雾在他脸前飘散,遮住了他的表情。

“谦子。”王德厚又叫了一声。

“听见了,舅舅。”王谦说。

“光听见不行,你得答应我,不去碰那头熊。”王德厚盯着他的眼睛,“你答应我,我就把马灯借给你。你不答应,马灯你别想拿走,我也不让你进山。”

王谦抬起头,看着舅舅的眼睛。那双老眼里满是担忧,眉毛拧在一起,额头的皱纹更深了,像刀刻的一样。他知道舅舅是为他好,舅舅没有儿子,把他当亲儿子看。他要是出了事,舅舅比谁都心疼。

“舅舅,我就是去看看,打不着就回来。”王谦说。

“看看也不行!”王德厚的声音大了起来,震得窗户纸嗡嗡响,“你去看它干啥?它有什么好看的?你是猎人,不是看客。你去看它,它要是看见你了,你以为你能跑得掉?那熊跑起来比马还快,你在山上跑得过它?”

王谦不说话了。

王德厚叹了口气,语气缓了下来,“谦子,你是个好猎手,屯子里最好的猎手,我不否认。但你不能觉得自己啥都能打。山里有你打不了的东西,那头熊王就是其中之一。你听舅舅一句劝,别去碰它。你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别为了逞一时之能,把命搭进去。”

王谦把烟袋锅子里的烟灰磕在炕沿下面的地上,站起来,“舅舅,马灯借我。”

王德厚看了他一眼,从炕上挪下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墙角,从架子上取下一盏马灯。马灯是铁皮做的,外面刷了一层绿漆,漆掉了不少,露出底下的铁皮,有些地方生了锈。玻璃罩擦得亮晶晶的,没有一丝灰尘,能清楚地看见里面的灯芯。王德厚把马灯递给王谦,又回身从抽屉里拿出一瓶煤油和一小包灯芯。

“油和芯子都给你备好了,够你用好几天。”王德厚把东西塞进王谦手里,“省着点用,别浪费。”

“谢谢舅舅。”王谦接过马灯和煤油,转身要走。

“谦子。”王德厚又叫住了他。

王谦回过头。

王德厚站在门口,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严肃,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你别去打熊王。你答应我。”

王谦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知道了,舅舅。”

他没有说“我答应你”,也没有说“我不去”,只说了一句“知道了”。王德厚听出了这三个字里的含糊,他想再说什么,但王谦已经转身走了出去。白狐跟在他脚边,黑风、闪电、雷霆跟在白狐后面,三条狗的爪子踩在院子的泥地上,发出噗噗噗的声响。

王德厚站在门口,看着王谦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屋。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清冷冷的光洒下来,把屯子照得朦朦胧胧的。王谦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提着马灯,煤油在灯肚子里晃荡,发出轻微的声响。白狐跑在他脚边,黑风、闪电、雷霆跟在白狐后面。

他的脑子里全是舅舅说的那些话。

“那头熊叫熊王,上千斤。”“站直了比人还高,一爪子能拍断碗口粗的树。”“普通猎枪根本打不透它的皮,你打它一枪,它跟挠痒痒似的。”“你可别去打,你别拿命去赌。”

上千斤。站直了一丈多高。一爪子拍断碗口粗的树。皮厚得普通猎枪打不透。

王谦在心里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地过了一遍,像是在盘算一场硬仗该怎么打。他在山里打了十几年猎,什么样的熊没见过?二三百斤的,四五百斤的,去年那头被他打死的大熊也就五百来斤,已经是屯子里几十年来打的最大的熊了。可上千斤的熊,他没见过,也没听说过谁打到过。

他走到家门口,推开院门走进去。院子里很安静,鸡都进窝了,猪也睡了,马在棚里打了个响鼻,又安静了。白狐跑到院子角落的狗窝里,趴下来,黑风、闪电、雷霆挤在她旁边,四条狗挤成一团,呼呼地喘着气。

王谦把马灯挂在屋檐下的钉子上,推开门走进屋。屋里只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子很小,光线很暗,但足够看清屋里的东西。杜小荷已经躺在炕上了,盖着薄被,肚子鼓鼓的,像一座小山丘。她还没有睡着,听见王谦进来,睁开了眼睛。

“回来了?”杜小荷的声音带着困意,哑哑的。

“嗯。”王谦把煤油放在墙角,把灯芯放在柜子上,脱了靰鞡鞋,上了炕,躺到杜小荷旁边。

杜小荷侧过身,把手搭在他胸口,“舅舅跟你说啥了?去了这么久。”

“没说什么。”王谦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就是说了说山里的事,叮嘱我小心点。”

“舅舅是不是又跟你说那头熊了?”杜小荷的声音清醒了一些,不像刚才那么困了。

王谦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上次你从舅舅家回来,脸色就不对。”杜小荷说,“我问你咋了,你说没啥。可我看见你把墙上那把猎刀取下来磨了一晚上,磨得比平时都快。我就知道,舅舅肯定跟你说了那头熊的事。你那把猎刀平常半个月才磨一回,那天你磨了一晚上,第二天手指头都磨破了皮。”

王谦不说话了。杜小荷的心太细了,他什么事都瞒不过她。

“当家的。”杜小荷撑起身子,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脸,虽然看不清,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身体里那股压不住的冲劲儿。“你别去打那头熊。我和小山不能没有你,肚子里这个还没见过爹呢。”

王谦把她搂进怀里,“我没说要去打。”

“可你在想。”杜小荷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心里在琢磨怎么打。你是不是在想要用套索还是夹子,是烟熏还是下毒?你是不是在想带多少人去,带什么枪,用什么子弹?你是不是在想从哪边包抄,在哪里设伏,那头熊会从哪个方向跑?”

王谦搂着杜小荷的手紧了紧。她每一句都说中了。他确实在想这些。从舅舅家出来,走在回家的路上,他脑子里就在盘算那头熊王。上千斤的熊,皮厚得普通猎枪打不透,那得用独弹,还得是最大号的独弹,装药量加三成,从近距离打,打在脑袋上、心口上、耳根后面,那些是熊最薄弱的地方。套索套不住,它能挣断;夹子夹不住,它能踩碎;烟熏熏不着,它不进洞。得想个法子,一个万全的法子,既能打到它,又不会让自己和弟兄们送命。

他甚至在想,要不要带白狐和黑风、闪电、雷霆去?狗是猎人的好帮手,但对付这么大的熊,狗也害怕。去年打那头五百斤的熊,白狐就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叫。上千斤的熊,白狐敢上吗?黑风闪电雷霆敢上吗?要是狗都不敢上,那就只能靠枪了。可要是枪也打不死呢?

杜小荷的眼泪掉下来了,滴在王谦的脖子上,热热的。

“当家的,你别去了。”杜小荷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熊王的事,整个屯子都知道,舅舅说了多少回了,没人敢去碰它。你也不要去,你去了我怎么办?小山怎么办?肚子里这个怎么办?”

王谦没有说话,只是搂着她,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你想想小山。”杜小荷继续说,“他才三岁,他不能没有爹。你再想想你自己,你要是出了事,你娘怎么办?晴儿怎么办?舅舅怎么办?他们怎么受得了?”

王谦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王小山的脸。儿子骑在他脖子上揪着他的头发当缰绳,嘴里喊着“驾驾驾”,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儿子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哭着说“爹不走”。儿子蹲在地上玩泥巴,抬起头看见他,扔掉泥巴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他又想起杜小荷的肚子,那里面有个小生命在跳动,那是他的孩子,他的骨肉。他还没见过这个孩子,不知道是男是女,不知道长得像谁。他不能让孩子没见过爹。

王谦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冲劲压了下去。

“不想了。”他拍了拍杜小荷的背,“睡吧,明天还得进山。”

“真的不想了?”杜小荷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虽然在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但王谦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带着期盼,带着担忧,带着不安,紧紧地盯着他,像是一根绳子想把他拴住。

“真的不想了。”王谦说,“去打别的,不打熊王。”

杜小荷把脸埋在他胸口,没有再说话。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哭的还是怕的。王谦搂着她,感觉到她的颤抖,心里忽然很疼。他让她担心了,让她害怕了,让她哭了。当家的不应该让女人哭,不应该让她担惊受怕,不应该让她在深夜还睡不着觉。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去打熊王了,至少暂时不去。等孩子生下来,等杜小荷出了月子,等孩子大一些,等他想出一个万全的法子,再去也不迟。熊王跑不了,山在那里,熊就在那里。它活了那么多年,不在乎再多活一两年。

王谦闭上眼睛,但睡不着。他在想,如果真要去打熊王,该怎么做。套索不行,那家伙力气太大,能挣断。夹子也不行,它的脚掌太大,夹子夹不住。烟熏更不行,它不进洞,它在树上蹭痒痒,在溪边喝水,在山上溜达,不进洞。陷阱呢?挖一个一丈深的陷阱,底下插上削尖的木桩,把它引进去。可它那么大的体格子,一丈深的陷阱能困住它吗?就算困住了,木桩能扎穿它的皮吗?扎不穿,它就能爬出来,爬出来就完蛋了。

王谦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杜小荷露在外面的肩膀。她在梦里感觉到了他的动作,往他怀里拱了拱,手搭在他腰上,呼吸均匀了。

王谦听着她的呼吸声,听着王小山轻轻的鼾声,听着院子里的虫鸣声,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这些声音汇在一起,像一首催眠曲,慢慢地把他拉进了梦乡。

他梦见那头熊王了。

他在梦里看见了那头熊。它站在老黑山北边的一片石砬子上,浑身黑毛,油亮亮的,像一件黑色的大氅披在身上。它站起来,用后腿直立着,去够一棵大松树上的野果。它站直了,比那棵松树的第一根枝杈还高,像一堵黑色的墙竖在那里。它的爪子搭在树干上,爪尖嵌进树皮里,留下几道深深的沟。它的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声,不是愤怒,是满足,像是在说“这是我的山,这是我的林子,这是我的地盘”。

王谦在梦里端着枪,瞄着它,手指搭在扳机上,但他没有开枪。他知道打不死,他知道打不死它就完了。

熊王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是棕色的,很深,很亮,像两汪深潭。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平静的、悠远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个闯进它领地的小虫子。那眼神让王谦想起了老松树下的山神爷,想起了敬山时那种庄严和敬畏。

它在说:“你是客人,我是主人。你要懂规矩。”

王谦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房梁。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朦朦胧胧的。杜小荷还在他怀里睡着,王小山的鼾声轻轻的,像小猫在打呼噜。

王谦躺了很久,没有再睡着。他在想那个梦,想那头熊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他记住了。那不是一个猎物该有的眼神,那是一个对手的眼神,甚至是一个主人的眼神。

他翻了个身,把杜小荷搂得更紧了一些。

不去想了。明天进山,去打别的。熊王的事,以后再说。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着了。这一次他没有再做关于熊王的梦,他梦见自己在一片开满野花的山坡上,杜小荷坐在他旁边,王小山在草地上追蝴蝶,白狐和黑风闪电雷霆在花丛里打滚,三只鹰在天上盘旋。

阳光很好,风很轻,日子很慢。

王谦在梦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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