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他挥挥手,朝着远处的霞光走去。
身后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另外四个人跟了上来。
风里飘着艾草香,还有箭羽上的铁锈味、琴弦上的松木香、光盾的金属味、符文的纸墨味。混在一起,竟比任何香料都好闻。
霞光漫过云海时,五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一串系在一起的脚印。耶律洪忽然停下脚步,从箭囊里抽出支备用箭,递给萧烈:“这个送你,北境的雪硬,用它射冰兽,箭头不会崩。”
萧烈挑眉接过,反手解下腰间的火折子塞给他:“西境的草原风大,这个防潮,点火时节省元力。”
楚风看着他们交换东西,忽然从袖中摸出张符纸,指尖燃起元力,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和”字:“这个能安神,你们谁要是心魔犯了,捏碎它就行。”他把符纸分成四份,每人手里塞了一张。
灵音的琴盒里忽然传出轻响,她打开一看,是慕容甜甜偷偷塞进去的图谱,最新一页画着五人手拉着手的简笔画,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永不散”。她笑着把琴盒往墨宇飞手里递了递:“你看,甜甜比我们都懂。”
墨宇飞摸着琴盒上的纹路,忽然想起王婆婆揉面时总说的“筋道”——原来所谓的筋道,不是硬邦邦的倔强,是像面团那样,能被不同的手揉在一起,却始终连着一丝不肯断的韧。
他们走到传送阵边缘时,远处传来其他修士的欢呼,显然也有人找到了自己的“同心石”。耶律洪忽然道:“回去后,我要在西境的草原上种灵艾草,让牧民们都知道,南境的草能驱瘴气。”
“那我在北境的雪地里种凌霄花,”萧烈接话,“让他们瞧瞧东境的花也能抗冻。”
楚风哼了声,却忍不住笑:“东境的藏书阁里,我会专门开辟一间,放你们的图谱和琴谱。”
灵音的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点,《归林曲》的调子随着传送阵的光芒散开,像在给这约定盖章。墨宇飞最后看了眼手里的汤壶,壶底的艾草渣沉淀着,像颗小小的心。
光芒彻底吞没他们时,风里的味道忽然变得格外清晰——艾草的暖,铁锈的锐,松木的清,金属的冷,纸墨的香,混在一起,竟比天地间任何一种气息都更像“家”。
传送阵的光芒褪去时,天地学府的钟楼正敲响暮鼓。慕容甜甜早已等在阵外,手里举着个刚做好的布偶,上面缝着五个小人,手拉手围成圈。
“我就知道你们能成!”她把布偶塞进灵音怀里,“快看看我的新图谱,我把同心石画成了五彩色!”
灵音打开琴盒,将那页“永不散”的简笔画贴在图谱首页,五人凑过去看,忽然都笑了——
慕容甜甜把耶律洪的箭画成了胡萝卜,萧烈的光盾涂成了向日葵,楚风的符箓描成了蝴蝶,墨宇飞的汤壶里冒出朵小云彩,而自己的琴弦上,停着只叽叽喳喳的灵鸟。
“画得什么乱七八糟的。”楚风嘴上嫌弃,却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蝴蝶翅膀,“下次把我的符箓画得再威风点。”
耶律洪抢过图谱翻了翻,指着冰麟兽旁的小字笑:“‘耶律洪二叔说它怕痒痒’?我二叔啥时候说过这话?”
慕容甜甜脸一红:“我猜的嘛……不过你刚才在幻境里,是不是真的对着火喊‘娘’了?”
耶律洪的耳尖腾地红了,萧烈拍着他的肩大笑,笑声惊飞了树梢的灵鸟。
墨宇飞望着这闹哄哄的场面,忽然发现汤壶里的艾草香,正顺着风飘向学府的各个角落——飘向楚风的凌霄花丛,飘向萧烈的雪麦田,飘向耶律洪晾晒的箭羽,也飘向灵音常坐的琴石。
那日之后,天地学府的药圃里多了块新石碑,上面刻着慕容甜甜的简笔画,五个小人手拉手,脚下缠着灵艾草的根须,头顶绕着凌霄花的藤蔓。有新生问这碑的来历,老生们总会笑着说:“那是让风都记得的味道。”
秋末时节,学府的典仪庄重而肃穆,四大皇城的使者们纷纷莅临。在这个特殊的场合,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台上的墨宇飞等五人身上。
当墨宇飞、楚风、萧烈、耶律洪和慕容甜甜并肩走上台时,东境使者原本准备斥责楚风“与敌为伍”,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楚风怀中揣着的那本图谱时,他的话语突然被噎在了喉咙里。那本图谱的封面上,赫然印着南境的艾草印记,这无疑是南境慕容甜甜的象征。
与此同时,北境使者本想借机教训一下萧烈,指责他“失了刚气”,但当他的目光扫到萧烈腰间悬挂的箭囊时,他的话语也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那个箭囊,正是耶律洪送给他的礼物,上面绣着西境的狼纹,这显然表明了萧烈与西境的关系匪浅。
就在西境使者刚要开口的时候,耶律洪突然举起了一支裹着灵艾草的箭,高声说道:“这灵艾草可是好东西啊,它能有效地防止草原上的瘴气。我已经让人把它的种子送回西境了,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们西境的草原也能受益于这种神奇的草药。”
南境的使者望着墨宇飞手里的汤壶,忽然想起柳老爷托人捎来的信:“药香能飘多远,人心就能连多宽。”
典仪结束后,五人坐在药圃的石桌上分食慕容甜甜做的艾草饼,饼里掺了萧烈带来的雪麦粉,抹了楚风家传的蜂蜜,耶律洪还撒了把西境的坚果碎。
灵音的琴音在旁流淌,《归林曲》的调子越来越绵长,像条看不见的线,一头系着仁心堂的炊烟,一头系着四大皇城渐渐松开的拳头。
墨宇飞咬了口饼,艾草的清香混着坚果的脆甜在舌尖散开。他忽然明白,王婆婆说的“筋道”,从来不是攥紧拳头的硬,是摊开手掌的暖——就像这饼里的料,看似各有各的滋味,混在一起,才是最难忘的烟火气。
晨钟的余韵还在学府上空盘旋,慕容甜甜忽然指着石桌旁的泥土惊呼:“你们看!”
众人低头,只见几株嫩黄的芽尖正从石缝里钻出来,叶片上还沾着晨露——是灵艾草的新芽,不知何时被风吹来了种子,竟在这石桌旁扎了根。
“连草都知道往热闹处长。”萧烈笑着用指尖碰了碰芽尖,“等明年,这儿该长成一片小草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