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段炎依然能隐约看到那座金塔的塔身表面泛着一层持续流转的金色光芒,如同被落日余晖永久定格在辉煌时刻的金色火炬。
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座城池、那座金塔,在上一次进入秘境时他也曾远远望见过。
那时他刚刚穿过外围的几道禁制,在一处断崖上遥望远方时,看到了同样的景象。
他当时心中涌起的是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那多半就是这座秘境的中心区域了,聂元前辈的衣钵传承、毕生积累的宝物和功法,极有可能就藏在那座金塔之中。
他用了将近三天时间向那个方向赶路,一路上遇到了不少阻碍,但也靠着谨慎和运气一一化解了。
直到第四天,当他已经穿过那片灌丛地、开始进入丘陵地带的时候,一群三阶的妖兽忽然从四面八方围拢上来,将他堵在了一处狭窄的山坳之中。
他至今仍然记得那一幕。
那些妖兽的外形如同一群放大了数倍的灰狼,但脊背上长着一排如同骨刺般的黑色突起,眼睛是血红色的,在暮色中如同十几盏飘忽不定的灯笼。
它们配合得极其默契,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向他的位置,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
他拼尽全力击退了前面几轮的扑击,以两件随身法器被毁为代价杀了两头妖兽,但那些剩下的妖兽非但没有退却,反而更加疯狂地围攻上来。
他的法力在持续激战中迅速消耗,左肩和右腿被妖兽的利爪撕开了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将他的衣袍染透了大半。
当他感觉到丹田中的法力已经见底、下一轮扑击很可能就会是他最后的时刻时,他咬牙激活了传承令上的传送符文。
那一瞬间,令牌表面那股温热的金色光芒猛地爆发开来,形成一个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的光茧。
那些扑上来的妖兽撞在光茧表面时被弹飞出去,发出凄厉的嘶嚎。
然后光茧带着他迅速升空、加速、穿透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刹那,将他送出了秘境的范围。
等到他再次恢复知觉时,他已经躺在戈壁边缘那片砾石山丘的山脚下,身上的伤口虽然还在流血,但已经脱离了致命的危险。
他费了极大的力气才爬回山中临时挖掘的洞府中休养了将近半个月,才将伤势恢复得七七八八。
那次险死还生的经历让他对这座秘境的危险程度有了清醒的认识。
三阶的妖兽,放在外面一个普通的金丹修士都难以应付,更别说是十几只集群行动、配合默契的三阶妖兽,即便是金丹后期修士也难以应对。
更何况这片秘境中除了妖兽,还有那些他尚未完全摸清的天然禁制和阵法陷阱,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无法脱身的境地。
好在上次机缘巧合得到了仙器碎片,所以他回到地面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寻找能够将那枚仙器碎片融入其中的四阶法宝,以求在再次进入秘境时有更大的自保之力。
如今他回来了。
赤明镜安静地躺在储物袋中,仙器碎片的力量在镜体中沉睡待发,他腰间挂着一排精心准备的高阶符箓,怀中还有一枚可以在生死关头将他传送出秘境的传承令。
这一次的准备比上次周全得太多,他不会再被一群三阶妖兽就逼得狼狈退出。
段炎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开始缓缓降低高度。
十丈的空中太显眼了,虽然在秘境外围区域不太可能有太过强大的存在出现在空中,但谨慎始终是他在这片陌生之地生存的第一法则。
然而就在他刚刚下降到七八丈高度的瞬间,他的余光捕捉到东偏北方向的空中有一个极小的黑点正在移动。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停住了下降的动作,整个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了。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那个黑点,试图从它的移动轨迹和大小变化来判断它的距离和速度。
那黑点正在以很快的速度向他所在的方向靠近,虽然隔着相当的距离,但那种移动方式的流畅和稳定,绝非普通飞鸟或低阶灵禽能做到的。
他放出神识想要探查一下对方的气息,但神识从识海中涌出的瞬间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被压制得只能覆盖出体外区区百余丈的范围。
一百丈,对于远处那个正在快速接近的黑点来说,这个距离连近距离交战的起手线都算不上。
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
那不是普通的飞鸟,极有可能是某种在高空活动的妖兽。
在这片秘境中能栖息在空中的妖兽,品阶最低也不会低于三阶中期,而更可能的是三阶后期乃至三阶顶峰的存在。
如果来的是几只,他或许还能依靠赤明镜和符箓抵挡一阵,但如果来的是一大群,那在这个开阔的树林上空与它们遭遇,只会让自己成为活靶子。
他没有犹豫,立刻加速下降。
身体在几个呼吸间便从七八丈的高度急坠到贴近地面的位置,双脚落地时微微屈膝缓冲了冲击力,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围的地形,选定了最近的一棵大树作为藏身之处。
那是一棵比周围的树木更高更粗的古树,树冠浓密如同一把巨大的深绿色伞盖。
树干粗壮到需要四五人合抱才能围拢,粗壮的根系从地面隆起如同褐色的蛟龙脊背般虬结盘错,在地面上形成了一片可供藏身的凹陷区域。
他迅速奔到那棵大树的根部,在两条粗大根系之间形成的凹陷处蹲下身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三阶中品的隐匿灵符。
符纸以淡银色的灵墨绘制着细密的阵纹,在接触到他指尖法力的一瞬间微微泛起一层寒光。
他将符纸贴在胸口的位置,法力沿着经脉涌入符中,激活了隐匿效果的那一刹那,他整个人的气息如同被一层薄冰覆盖般迅速收敛起来。
他体温、灵力波动、呼吸的节奏、甚至心跳的声音都被压到了极低极低。
段炎靠在树根之间凹陷处的阴影中,尽可能地蜷缩身体让四肢靠近躯干,将暴露在外的面积减到最小。
他的目光透过面前那片略低一些的灌木丛的缝隙向上望着天空,屏息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