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助理的笑容僵了一下。
或许他觉得很意外,李默也知道,他就是一个办事的。
只怕背后的人跟他交代任务的时候,并没有说清楚。
让这位罗助理认为,过来执行这个任务特别简单。
实际上只要稍微查一查李默的简历,也能知道他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
当初翰礼新能源那一套小连招,要多丝滑就有多丝滑。
他怎么可能信你这一套。
李默摆了摆手:“你们给出的,是一条快速但狭窄的‘精英跑道’。只有符合你们标准的企业和人才,才能上去奔跑。而我想留给庆州的,是一片广阔而包容的‘原野’。这里可以有参天大树,也可以有灌木小草;可以跑汽车,也可以走行人。
不同的技术路径可以竞争,大中小企业可以共生,本土力量和外部资源可以融合。也许一开始不够整齐划一,不够‘国际前沿’,但那是一片有生命力、有自主进化能力的活土地。”
这个与李默之前上任之后,首次开会所说的理念是一致的。
那就是共生共赢。
罗助理脸色很难看:“我们这样的条件,你竟然拒绝?李市长,恕我直言,你是不是有点刚愎自用了。”
罗助理多少有些情绪失控,不然不会直接对李默这个级别的人开炮。
李默也不生气,他目光平静却极具力量地看向罗助理:“抱歉。庆州欢迎任何真诚的合作者,欢迎资金,欢迎技术。
但我们不会交出产业规划的主导权,不会为了引入所谓的‘高端’,而清理掉我们自己的‘根基’。庆州的产业链,必须姓‘庆’,必须服务于此地的人民和未来。”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那位一直沉默的“研究员”,首次抬起头,深深看了李默一眼。
罗助理脸上只有冷硬的审视,他慢慢合上笔记本电脑:“李市长,您的理念……很独特。但我想提醒您,全球产业竞争是残酷的,窗口期不会永远打开。拒绝最好的,可能意味着接受平庸,甚至是被淘汰。”
“谢谢提醒。”
李默走回办公桌后,语气淡然,“庆州不怕竞争,我们对自己选择的路,有信心。也请贵基金理解,地方发展,既要看经济效益,也要看社会效益,更要看是否有利于国家的产业安全和自主可控。这,是我们的底线。”
送客时,罗助理在门口停下,最后说了一句:“李市长,你提到几个本土企业,我都表示很尊重。特别是你说到的方氏集团,这个企业就是一个典型。
方氏集团的困境,只是开始。没有强大的资本和生态支持,单个企业的技术创新,在严酷的商业世界里,是很脆弱的。希望您……再慎重考虑。”
门关上。
李默独自站在办公室中央,良久,才拿起内线电话:“东来,通知卫市长、孟书记,还有发改委、经信委主要负责同志,一小时后,小会议室开紧急会议。”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红笔,在“海外系”三个字旁边,用力写下两个大字:“决战”。
李默是准备要发起决战,他绝不能让这个海外系牵着自己的鼻子走。
然而会议开始前,程勤方意外地来了李默办公室。
对于程勤方的出现,李默心里是警惕的。
李默在提拔的过程中,可以说是彻底得罪了程勤方。
甚至可以说金鼎事件中,李默也与程勤方的意见相左。
奇怪的是,程勤方在那之后,一直都没有动作。
李默的心里,是把他当成天水夏友军一样的人物。
就是那种心底不知道藏着多少事的银币。
不过上一次程勤方的提醒,却让李默感觉,这个一把手很可能与自己所想得不同。
“听说你把那个‘财神爷’给拒了?”
程勤方语气听不出喜怒,自己找了沙发坐下。
李默看着程勤方的样子,却看不到任何的引导或者气急败坏等情绪。
李默给他倒了水,然后叹了一口气:“他们提出的条件我没有办法接受,我是想要共赢的,他们非要抢夺产业链的主导权。这个事情看起来是个市场的事件,我们不应该干预太多。
但是不干预太多,不代表我们就在旁边站着看着。如果任由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怕庆州的底子,会给他们全部败了。”
“理由很充分,脊梁也很硬。”
程勤方吹了吹热气,“但李默同志,你想过没有?你拒绝的,不仅仅是一个基金,可能是接下来一系列的资源。
银行的贷款额度、部委的试点项目,甚至是一些高层领导的‘印象分’。他们会把‘不识抬举’、‘保守封闭’的标签贴在你和庆州头上。接下来的专项审计,可能会格外的‘严格’。”
“我知道。”
李默坐下,“书记,如果为了短期的资金和政绩,放弃长远的主导权,那才是对庆州最大的不负责任。他们想要的是一个听话的‘组装车间’,我们要的是一个有灵魂的‘创新家园’。这矛盾,不可调和。”
程勤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笑:“你这番话,倒是让我想起我年轻的时候。行,既然你决心已定,市委这边,该有的支持会有。但你要做好准备,接下来,你们会面临全方位的压力。方悦那边……唉,她是个好企业家,可惜了。”
程勤方在李默面前提方氏,这也很正常。
对于李默的底子,如果他表现得一点都不了解,这才奇怪。
“方氏的事,我会想办法,尽量不走歪路。”李默承诺。
“还有,”程勤方压低声音,“我得到一点风声。‘海外系’在省里和四九城的活动,比我们想象得要深入。他们可能还会从其他角度施压,比如……环保、土地,甚至是一些历史遗留问题。你要让孟议和卫香,把各条线都盯紧,不能出乱子。尤其是安全生产和稳定,这是高压线。”
提到安全生产,李默都心里拎了一下。
“明白。”
程勤方起身,拍了拍李默的肩膀:“路是你选的,再难,也得走下去。记住,在守住底线的前提下,有时候也需要一些策略和迂回。硬碰硬,不总是最优解。”
他离开后,李默独自沉思。
策略?迂回?
面对一个意图掌控你命脉的对手,除了正面迎战,还有别的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