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坐在办公室良久,然后去了会议室。
紧急会议很难开出什么成果。
李默主要就是将现在新能源汽车产业链的情况说了一遍,并且再一次表明自己的态度。
这个时候,李默如果含糊不表态的话,很容易被人家抓着做文章。
甚至有些人会故意假装不明白自己的意思,然后私下里做出什么动作。
李默的表态非常坚决:“我最后强调一遍,庆州市的未来必然是共生共赢的未来,任何人如果违背了这一条,我都要带着组织纪律去找他。我也相信,你们不希望为了这个事情,进我办公室。”
李默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了这些职能部门和机关处室负责人。
没有人的目光,敢与李默交汇。
这就是李默前期杀出来的威名。
人的名树的影,关键时候还是有作用的。
紧急会议结束之后,李默回到了办公室。
赵东来紧跟着进来了,他手里拿着的是方氏集团最新一季的财报摘要。
方悦很多事情没有说得那么细,所以李默让赵东来了解清楚。
情况确实很糟糕。
赵东来带来的还有一份文件。
文件是省发改委下发的征求意见稿。
李默翻开这个名为《关于进一步提升新能源汽车产业集中度的指导意见(征求意见稿)》的文件,文中多次提及“鼓励引进国际领先技术资本”“支持优势企业跨区域整合”。
赵东来站在桌前汇报:“市长,刚才接到省委办公厅一位处长的电话,以‘私人建议’口吻说,省里主要领导很关注庆州产业链建设,希望我们‘眼界更开阔些’,不要‘拘泥于一城一地的得失’。他还特意提到,‘寰宇基金’的负责人上周拜访了分管工业的副省长,交谈‘很愉快’。”
说到这里,赵东来的脸上也闪过了一丝无奈:“而且他们将之前您说的一些话做文章,说您之前是大力支持外来企业的,现在怎么退步了。”
这番话是将李默的军。
李默从鲁东回来,就是因为新能源汽车产业链的很多企业出了问题。
他们点名让李默过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一问题的。
当时李默回来,发现问题出在金鼎上。
于是李默就选择把金鼎干掉了,为了这个金鼎,他也得罪了不少人。
谁承想,随后就有这些人来钻空子。
现在李默甚至怀疑,从一开始,矛盾就是以海外系和金鼎为代表的本土系的矛盾。
他们之所以点名让李默过来,就是让李默替他们扫平困难。
而现在来看,两边没一个好东西。
倒不是说新能源汽车产业链上所有企业,都存在问题。
李默基本上理清了头绪,本土企业也好外来企业也好,真正做事的企业都是没有问题的。
问题就出在两边领头上,本土企业这边领头的就是金鼎。
金鼎打着保护本土企业的幌子,一边笼络本土企业,另一边就是故意抬高价格,他在中间坐收渔翁之利。
海外系搞不过金鼎,这才引入了第三方,也就是自己来到了庆州市。
现在李默已经摆平了金鼎,海外系就想要一家独大,将庆州这边的产业主导权拿走。
李默的手指在方氏的财报上轻轻敲击,没有说话。
“知道了,一切照旧。”
李默没有再说什么。
赵东来走了之后,李默打电话给孟议和卫香。
晚上老地方。
“老地方”是市委后院一栋不起眼的两层小楼,原是档案室,现改为内部保密会议室,不联网,有屏蔽。
晚上九点二十,李默、卫香、孟议三人围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旁,每人面前一杯清茶,热气袅袅。
卫香带来了更坏的消息:“省工信厅下午开了闭门会,初步拟定的‘新能源汽车关键零部件白名单管理办法’,技术指标参数……几乎是为‘寰宇基金’旗下那几家企业量身定做的。
我们的专家估算,按这个标准,庆州目前七成以上的相关企业,包括方氏的核心产品,都无法进入名单。无法入名单,意味着拿不到省级补贴,进不了政府采购推荐目录。”
孟议则从另一个角度补充:“审计厅的陈副厅长带队,下周就要进驻。我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他们的审计重点除了常规账目,特别增加了‘政府产业基金使用效益评估’和‘重大技术引进项目合规性审查’。矛头,直指我们过去半年那些‘特事特办’的快速决策。”
压力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政策的、资本的、审计的,甚至人身安全的。
卫香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李市长,现在的局面是,如果我们继续强硬拒绝‘海外系’,方氏很可能第一个倒下,成为杀给我们看的‘鸡’。接下来,省里的‘白名单’和审计压力,会让我们扶持本土企业的空间越来越小,政策工具慢慢失效。
而那些原本观望的企业,看到方氏的结局,很可能要么倒向‘海外系’,要么撤离庆州。我们辛辛苦苦搭建的产业链雏形,可能从内部瓦解。”
孟议点头:“更麻烦的是来自上层的态度。‘顺势而为’、‘顾全大局’这种话,听起来是建议,实则是警告。如果我们一意孤行,未来庆州在争取省级项目、专项债券、土地指标时,可能会处处碰壁。甚至……你和卫香的提拔,也可能被重新评估。”
重新评估不是危言耸听。
李默和卫香刚刚提拔,这个时候如果省里面觉得他们有重大失误,那么可以直接处分的。
李默缓缓开口:“你们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了。接受‘海外系’的条件,短期内,庆州会获得巨额投资,漂亮的数据,甚至可能拿到一两个国家级牌子。我个人,可能因为‘引进重大外资项目’而获得赏识。看起来,是双赢。”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卫香和孟议:“但然后呢?技术标准他们定,供应链他们控,利润大头他们拿,庆州提供土地、劳动力、政策优惠,成为他们全球布局中一个高级代工基地。我们的本土企业,要么被收购改造,失去灵魂;要么被边缘淘汰,烟消云散。
几年后,当更新的技术浪潮来临,他们可以随时把产能转移到成本更低、政策更优惠的地方去。留给庆州的,可能是一地鸡毛,和一群失去竞争力、依赖外来技术的产业工人。”
“坐在这个位置上,有些想法不能过于短视。”
李默的语气沉重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