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六格格已经往五格格那去了！”一个小太监低声回禀道。
胤祚微微颔首，“好，本王知道了。你下去找吴海讨赏吧！”
“谢王爷！”小太监顿时喜上眉梢。
待小太监退下后，被扣在这，不知喝了多少杯茶的胤禩无奈道：“六哥，可以让我走了吧？”
“不行，”胤祚一口回绝道，“今日你就留宿在我的院子里！”
胤禩一顿，“六哥！这事不是已经告一段落了吗？六姐都去劝阻五姐了。”
所以，你这强留我是为什么呀？
胤祚自是听懂了胤禩话语中的潜含义，他微微抬了抬下巴，高深莫测道：“你我得对对词。”
“对词？”胤禩想了想，“对什么词？”
“明日我去觐见汗阿玛，”胤祚一边缓缓起身，一边抚平自己的衣袖，“和他说一说此事。”
胤禩闻言不由得愣住了。
他没想到胤祚会主动揽过这事。
毕竟，以往他这哥哥可是向来懒得掺和他们这些兄弟姐妹的事。
如今，怎么转了性子？
这事......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好处吗？
胤禩压下心底的疑惑，抿了抿唇道：“六哥，怎么想着要掺和起这事来了？”
“怎么？我不能掺和吗？”
“那自是可以。”
胤禩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过，这事到底是我的主意，一人做事一人当！六哥不必为我周全。”
胤祚瞥了一眼胤禩后，扭过头道：“算了吧！你可说服不了汗阿玛的。”
他一甩衣袖，“而且你去说，还不如请额娘去劝汗阿玛呢！至少，额娘说话，汗阿玛还听得进去。”
胤禩叹了口气，他已经搞明白六哥为何在这事上那么积极了。
“六哥，我也大了。汗阿玛不至于还拿我当小孩看。”胤禩轻声道。
胤祚上下打量了胤禩一会后，敷衍道：“下回，下回让你去，好了吧！”
胤禩：“......”
六哥，你的敷衍还能再明显点吗？
胤禩叹了口气，“六哥，我知你是为我好，但这事......”
“莫要再说了！这事就交给我吧！”胤祚直接打断胤禩的话道。
他走到胤禩面前，正色道：“你若觉得过意不去，我这也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帮忙？
胤禩歪了歪头。
*
林玲听完胤禩絮絮叨叨替胤祚辩解的话，却并未言语。
她只是缓缓放下了手中温热的茶盏，杯底与紫檀桌面相触，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额娘......”胤禩喃喃道。
“是胤祚让你来同本宫说这些的。”
虽然这话句式应该是一个疑问句，但林玲说得异常笃定，直接变成了肯定句。
胤禩迟疑片刻，点点头，“呃......正是。”
林玲微微颔首，她摩挲了一下茶盏边缘，“那他还真是找了一位......好说客啊！”
胤禩一时心中有些忐忑，但一想到六哥现在在乾清宫劝说汗阿玛。
他不由得挺直了脊背。
六哥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了，他也不能退缩。
见现在被额娘拆穿，他便顺势给六哥讲起好话道：“额娘，您不必和六哥一般计较。六哥的性子，额娘想必最是清楚不过了......”
林玲静静地听着胤禩帮胤祚说好话。
她倒想看看胤祚那小子专门请胤禩做说客，是为了什么事。
“......额娘，您就莫与六哥置气了......”
置气？
林玲眉梢微挑，敏锐地捕捉到胤禩话语中的违和。
她什么时候和胤祚置气了？
胤祚这孩子到底和胤禩说了些什么？
“......六哥也是无心之失，并不是有意要打碎额娘您最钟爱的花瓶......”
欸？
不是请她帮忙的吗？
林玲微微一怔。
刚刚胤禩一上来就绕着圈子在她面前帮胤祚说好话。
搞得她以为胤祚这是又背着她做了什么事，现在需要她出手帮忙。
但现在听着听着，林玲就觉得胤禩的话逐渐开始不对了起来。
先不说她怎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同胤祚置气了，就说胤祚什么时候，打破了她心爱的花瓶？
林玲明明记得，胤祚是将她一套好茶具中的一个茶盏摔了。
但她当时也没有对胤祚这笨手笨脚的动作多加斥责，顶多是嘱咐他下次小心点而已。
至于，她那心爱的花瓶，则是因着弘昊渐渐长大，开始在殿内上蹿下跳，为了以防万一她就命人将那花瓶收起来了。
花瓶，现在应该......还在库房好好的吧？
林玲有些不确定地想道。
不过，这些都算不上什么大事。
现在最重要的是，胤祚为何故意误导胤禩？
林玲可不相信胤祚会记不清自己到底打碎的是什么。
就算记不清，也不至于会突然以为她同他置气。
林玲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胤禩。
胤祚将胤禩推来她这边是为何？
难道是有什么事不想让胤禩掺和，所以借此事特意支开胤禩？
在胤禩讲完后，她才略带玩味地开口道：“就是因为知道他是这个脾气，所以本宫也没生气。要是为这事每回都生气，那本宫早就被气没了。”
“额娘圣明！”胤禩闻言，立刻奉上一句恰到好处的恭维。
“你莫要先奉承本宫，”林玲摆了摆手，不紧不慢地说道，“但本宫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与胤祚置气了。”
胤禩突然意识到了不对，整个人一时呆愣住了。
林玲见胤禩这副愣在原地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居然被他给糊弄过去了！”
胤禩：“......”
他是真没想到，不过就是这事，六哥居然还要摆他一道。
虽然他是有些“难缠”，但六哥这一出敷衍不过就不敷衍，真话假话混杂将他撇开......
想到自己被胤祚唬得一愣一愣，胤禩就不由得沉默。
正在乾清宫里的胤祚突然感觉鼻子一阵痒意，他用牙齿咬了咬舌尖，硬生生地将自己想打喷嚏的冲动给按了下去。
毕竟，他现在可正面对着康熙呢！
看着正在认真批改奏折，像是没把他的话当回事的康熙，胤祚在心里撇了撇嘴。
他敢保证汗阿玛刚刚听清了他的话。
至于现在这番刻意晾着他的姿态……
哼！
汗阿玛还是老样子。
康熙将手中批红的折子稳稳放在“已阅”的那摞小山之上。
他这才缓缓抬起眼帘，看向胤祚，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你怎么突然对这事起了念头？”
“回汗阿玛，”胤祚闻言立刻躬身拱手，声音平稳而诚恳道，“儿臣一是想着能为汗阿玛分忧，略尽绵薄之力；二是……想着那些远嫁蒙古的公主，和儿臣血脉相连，儿臣……总想尽力让她们多些保障，少些孤苦。”
康熙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他的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这话……若是长生来说，倒也合乎情理。
可放在向来桀骜不驯、心思深沉的胤祚身上……
就显得格外耐人寻味了。
“嗯，”康熙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随手又拿起一份未批阅的奏折，目光重新落回纸面，语气淡漠得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你有这份体恤姐妹的心意，自然是好的。不过……”
他顿了顿，朱笔在砚台上蘸了蘸饱满的朱砂，“处理国政，最忌讳的，便是……感情用事。”
不过寥寥几语，就否定了胤祚的提议。
胤祚心中暗哂，面上却依旧恭敬平静。
不过，胤祚也不灰心。
毕竟，要是汗阿玛因着他这些话就同意，他都要怀疑汗阿玛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而且，汗阿玛上来就觉得他这主意不错，那他之前在心中打好的腹稿，岂不都白打了。
“望汗阿玛明鉴！”胤祚立刻挺直腰背，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被误解”的委屈与亟待澄清的急切，“您这可就……误解儿臣了！儿臣此议，绝非一时情动，实则是另有……深意！”
“哦？”康熙手上的动作再次停顿。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再次聚焦在胤祚脸上，唇边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深意？
他轻轻地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
随即，康熙轻轻一笑道：“是吗？那朕倒要听听，你……对此有何深意？”
承乾宫内，林玲听罢胤禩的转述后，便微微扶住光洁的额角，“所以……”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与了然，“你们兄弟俩的最终目的……是给那些嫁去蒙古的公主们……增加护卫？”
“正是。”胤禩点点头。
【这个……】系统的声音在林玲脑中响起，【康熙会同意？不太可能吧？公主护卫……听着就纯是花钱费人的事，他那么抠……咳，那么精打细算的人……】
【不，】林玲的指尖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缓解那股胀痛感，【关键……在于怎么说。】
【若只打着‘关爱公主’、‘抚慰姐妹’的旗号去求，那自然是痴人说梦，半分希望也无。但若是……】
林玲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能将此事与大清在蒙古的核心利益，尤其是……钳制蒙古诸部、加强中央监控捆绑在一起……那成功的可能性，就陡然倍增了。】
【那你觉得胤祚这小子……能说服康熙吗？】系统好奇地追问道。
【有可能。】林玲的语气平淡无波。
【……】系统卡壳了一瞬，【就……就这三个字？能不能给点分析？】
【字面意思，】林玲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可能性存在，仅此而已。】
乾清宫内，胤祚的声音已然落下。
他已经将他和胤禩对了半夜，对出来的那套将“公主护卫”包装成各种高大上的说辞，条理分明地向康熙阐述完毕。
康熙正上下打量着胤祚，仿佛在评估他这番话的真伪与分量。
“你倒是长进了不少啊！”
最后，他意味不明地感慨出声，打破了寂静。
胤祚装作自己像是完全听不出那话语中的复杂深意，脸上瞬间绽放出受宠若惊、纯粹欣喜的笑容，躬身朗声道：“儿臣谢汗阿玛夸奖！能为汗阿玛分忧，乃儿臣之幸！”
康熙看着他这副“纯良”的模样，不由得眉梢微挑。
他微微颔首，“既然此议由你提出，其中关窍你也了然于胸……”
康熙的目光扫过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那此事，便交由你……全权负责。”
“汗阿玛放心，儿臣定不辱使命！”胤祚十分稳重地说道。
这事，他在来之前就有所预料了。
所以，对此并不惊讶。
或许应该说，这才是他那么积极地从胤禩手里揽事的主要原因。
毕竟，如果是胤禩来说，汗阿玛可不一定会让他负责这个事务。
要是别人接下，那他就不好进行他的“安排”了。
“嗯。”康熙淡淡应了一声，重新执起朱笔，仿佛刚才定下的不过是一件微末小事。
就在胤祚恭敬地准备告退时，康熙又再次出声，“你记住——”
康熙并未抬头，目光依旧落在奏折上，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但却像是带着千钧重压似的压向胤祚。
“护卫，当恪尽职守。若敢仗势滋扰地方，攀附王帐，结党营私……朕唯你是问。”
康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结党营私”上加了些许重音。
胤祚身形微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随后又恢复如常。
“儿臣……”胤祚深吸一口气，再次深深拜下，“谨记汗阿玛教诲！绝不敢有负圣恩！”
胤祚走出乾清宫，便往承乾宫走去。
快走到承乾宫时，胤祚突然感觉似乎有人在看着他。
他顺着感觉抬眼，便看见了不远处抄手游廊下，正“恰巧”踱步而来的身影——五格格。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随后，他们又十分有默契的错开。
胤祚目不斜视地继续向前。
而五格格停下脚步。
“格格？”宫女疑惑地看着突然停住的五格格。
五格格直接转身，“走吧！我们回去吧！”
“不去请见皇贵妃娘娘了吗？”宫女诧异地问道。
“不用了，事情已经解决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