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是追忆往事的时候。
眼前最紧要的,是傅觉夏。
然而,接下来的日子,比孟九笙预想的更加难熬。
李默开始频繁出现在傅觉夏的身边。
第一次,是在学校门口。
那天宋弦音亲自去接傅觉夏放学,刚走到校门口,就看到一个和自家孙子一模一样的小男孩站在人群里,正朝着这边张望。
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着得体的女人,李清瑶,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宝宝,你看,那是谁?”李清瑶低下头,轻声对李默说。
李默便乖乖地朝傅觉夏挥了挥手。
傅觉夏整个人僵在原地,小手紧紧攥着宋弦音的衣角,脸色白得吓人。
他不说话,只是躲到宋弦音身后,把自己藏起来。
宋弦音心里又疼又怒,却不好在学校门口发作,只能护着傅觉夏快步离开。
第二次,是在商场。
傅今年难得抽空陪儿子去挑选礼物,刚走进玩具区,就迎面撞上李清瑶和李默。
李默手里拿着一辆玩具汽车,正仰着小脸问李清瑶什么。
看到傅觉夏,他眼睛一亮,抱着汽车就跑过来。
“弟弟!”他喊得清脆响亮,“你看,这个车车,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傅觉夏不悦:“我不是!”
你的弟弟!
李清瑶的声音追过来:“傅先生,好巧,小默,你别吓着弟弟……”
傅今年沉下脸,护着儿子转身就走。
第三次,是在公园。
第四次,是在医院儿科门口。
......
每一次,都是“偶遇”。
每一次,李默都会热情地凑上来,喊“弟弟”,喊“爸爸”,喊得清脆响亮,喊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傅家人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这不是巧合。
那个孩子,那个叫李默的孩子,对他们一家人的行踪,了如指掌。
可他们能怎么办?报警说有人跟踪?可人家什么都没做,只是“偶遇”。
短短几天,傅家人被缠得烦不胜烦。
更糟糕的,是舆论。
“听说了吗?傅家那个小少爷,有个双胞胎兄弟!”
“可不是嘛,我见过那两个孩子,长得一模一样!一个养在傅家,一个跟着那个单亲妈妈,啧啧……”
“那单亲妈妈据说当年是被傅今年始乱终弃的,可怜见的,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
“傅今年看着人模人样的,没想到也是这种人……”
流言像野草一样疯长,压都压不住。
而最让傅家人心痛的,是傅觉夏的变化。
他本来已经有了好转,现在变得更加沉默了。
他开始害怕出门,害怕去学校,害怕看到任何人。
因为无论他走到哪里,总会有人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总会有窃窃私语钻进他耳朵里。
“你看,就是那个孩子,他有个一模一样的兄弟……”
“他妈妈不要他了,把另一个带走了……”
“听说他脑子有问题,反应慢,所以被留下了……”
傅觉夏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异样,能感觉到那些话语里的恶意。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开始做噩梦,开始把自己缩在角落里,一缩就是一整天。
直到那天,李清瑶带着李默,转到了傅觉夏所在的班级。
那天早上,傅觉夏像往常一样走进教室,就看到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小男孩,正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朝他挥手。
“弟弟!”李默笑得天真无邪,“以后我们就是同学啦!”
教室里炸开了锅。
“天哪,他们真的长得一模一样!”
“是双胞胎吧?一定是双胞胎!”
“那个新来的叫什么?李默?为什么和傅觉夏长得一样啊?”
“傅觉夏,他是你哥哥还是弟弟啊?”
无数问题像潮水一样涌来,傅觉夏站在门口,小小的身体僵成了一块石头。
他想跑,可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他想说话,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那些窃窃私语开始了。
“他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真的有病?”
“你看他那个样子,呆呆的,肯定是脑子有问题……”
“那李默看起来就正常多了,又活泼又爱笑……”
“要是我,我也要李默那样的孩子……”
傅觉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一天的。
他只知道,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想去学校了。
无论傅今年怎么哄,宋弦音怎么劝,他都不肯再踏进那个教室一步。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缩在床上,一动不动。
一遍又一遍地说:“她不是妈妈,不是哥哥!”
“我要妈妈......”
没办法,傅家人只好给傅觉夏办了休学手续。
孟九笙隔三岔五来看他,每次来,那孩子才会露出一丝笑容,紧紧靠在她身边,像一只终于找到港湾的小船。
而窗外,那个叫李默的孩子,依旧会时不时地出现在傅家老宅附近。
远远地站着,朝这边张望。
那张和傅觉夏一模一样的脸上,总是挂着乖巧的笑。
乖巧的,让人心里发寒。
可躲避终究不是办法。
那天傍晚,傅觉夏突然发起了高烧。
起初只是有些烫,宋弦音喂他吃了退烧药,以为睡一觉就好。
可到了后半夜,温度越升越高,小小的身体滚烫得像一团火,嘴唇干裂,脸颊通红,却怎么也叫不醒。
“小夏?小夏!”宋弦音慌了神,声音都在发抖。
傅今年冲进来,抱起儿子就往外跑。
可刚跑到院子里,怀里的孩子忽然软了下去,不是睡着的那种软,而是像被抽走了什么,整个人失去了所有力气。
“小夏!小夏!”傅今年的声音变了调。
傅家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孟九笙快步走了进来。
她显然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路赶过来的,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气息微微有些不稳。
“小夏怎么样了?”
傅今年抬起头,语气焦急:“昏迷了......”
孟九笙没有接话。
她俯下身,伸手探了探傅觉夏的额头,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片刻后,她直起身,脸色变得凝重。
“不是普通的病。”她轻声说,“是他那一缕魂魄出问题了。”
傅今年愣住了:“魂魄?”
孟九笙掐算一阵,声音低了下去:“有人动了封印。”
怕是觉得李默接近傅觉夏不成,他们改变了策略......
傅家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那怎么办?”宋弦音看着孟九笙,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孟九笙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却看向傅今年:“别急,我来解决。”
她嘱咐他:“你守好小夏,我很快就回来。”
“我跟你去!”傅今年脱口而出。
孟九笙摇了摇头:“你不能去。”
她没有再多说,转身就往外走。
身后,傅今年的声音追过来:“阿笙!”
她脚步一顿。
“一定要平安回来。”傅今年的声音沙哑,“带小夏回来。”
孟九笙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消失在夜色中。
很快,她来到了封印着小夏魂魄的九重山。
孟九笙站在山脚,看着那片翻涌的雾气,深吸一口气。
她能感觉到,那股属于傅觉夏的、微弱却熟悉的气息,正从山腰某处飘散出来,越来越淡,越来越弱。
她不再犹豫,抬脚踏入雾气。
山路崎岖,雾气浓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但孟九笙的步伐没有丝毫迟疑,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她闭着眼,循着那缕若有若无的气息,一步步向上走。
不知走了多久,雾气忽然淡了。
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处山间平地,四周被嶙峋的怪石环绕。
阵法还在,但已经裂开了一道深深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