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九笙快步上前,正想探明情况。
“别动。”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慵懒而熟悉。
孟九笙身形一顿,却没有回头。
“云嫚。”
“哎呀,孟九笙,好久不见啊?”
那声音带着笑,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我还以为你早把我抛在脑后了呢。”
孟九笙缓缓转过身。
云嫚就站在三丈开外,一身黑色长裙,长发披散,唇角的笑意一如既往地玩味。
她身后,那些嶙峋的怪石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流动着暗红色的光芒。
但孟九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却微微眯起了眼睛。
“不对,你已经不是云嫚了。”
云嫚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笑得更加肆意:“哦?那我是谁?”
“我才不管你是什么东西。”
孟九笙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收回目光,看向云嫚:“你们为什么要针对小夏?”
云嫚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一个很有趣的问题。
“针对他?”她咀嚼着这个词,忽然笑了,“孟九笙,你误会了,我不是针对他,我是……帮你啊。”
孟九笙眉头微蹙:“帮我?”
“对啊。”
云嫚向前走了一步,裙摆拖曳在地上:“你看看你,明明知道他少了一缕魂,却一直拖拖拉拉,不来找他,他在那个封印里待了那么久,你不急,我都替你着急。”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夸张的嗔怪,像是在埋怨一个不上心的朋友。
“所以我就想啊,要不我帮你一把?让他出点事,你自然就会来了,你看,我这不是成功了吗?”
孟九笙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没有丝毫波动。
“你们要小夏的魂魄做什么?”她问,声音很轻,却带着锐利的锋芒。
云嫚的笑容微微一收,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当然是有用啊。”她说,“不过这个‘用’嘛……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事情成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孟九笙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你们成不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起手!
一道金色的符文从她掌心飞出,瞬间在她和云嫚之间划出一道界限。
那符文落地生根,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将两人隔绝开来。
更重要的是,它将傅觉夏所在的区域,彻底护在了屏障之后。
云嫚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屏障,挑了挑眉:“反应挺快嘛。”
“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就来?”孟九笙指尖掐诀,断岳毫已经握在手中,“小夏的魂魄,从一开始就被我护在结界里,你这些小把戏,不过唬人罢了。”
那结界她自己都打不开,更别说云嫚。
如果微生间墨可以,他也不会费尽心机,弄出这么多事来。
云嫚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
孟九笙不再废话,断岳毫凌空一划!
一道凌厉的金光横扫而出,直取云嫚咽喉!
云嫚身形一闪,化作一缕黑雾消散,又瞬间在另一处凝聚成型。
她双手结印,那些暗红色的怪石骤然亮起,无数道符文从石头上浮现,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向孟九笙笼罩而来!
“你的好师兄已经在这山上布满了禁制!”云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孟九笙,你灵力再强,在这里也要被压制三成!”
孟九笙旋身而起,断岳毫在周身画出一道道金色的轨迹,将那符文巨网一次次逼退。
那些符文确实诡异,每一次碰撞,都会吞噬她的一部分灵力,让她越发吃力。
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三成,也够杀你。”
云嫚的笑声在山间回荡:“杀我?你以为你杀得了我?我只是个仿制品,死了还会有新的。”
“倒是你,孟九笙,你就没有怀疑过你和傅觉夏的关系?”
孟九笙没有理会她的挑衅,一边应付着符文的围攻,一边寻找破绽。
云嫚却不肯罢休,继续道:“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什么了,却不敢承认?”
孟九笙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一瞬间,云嫚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
就是现在!
她双手猛地变换手印,那些符文骤然散开,不再围攻孟九笙,而是汇聚到一起,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缓缓旋转,散发出诡异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纯粹的黑,也不是纯粹的白,而是两者的交织。
正与邪的纠缠,光明与黑暗的融合,真实与虚幻的边界。
云嫚的声音从漩涡后传来,缥缈而诡异。
“这一招,叫溯洄,是你师兄教给我的。”
“他说,人的记忆是最脆弱的东西,轻轻一碰,就会碎成无数片,溯洄能做的,不是碰碎它们,而是……把它们重新拼起来。”
“只不过,拼出来的,未必是你原本的样子。”
“孟九笙,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遗忘了什么吗?那就好好看看吧。”
话音落下,那漩涡猛地扩张,瞬间将孟九笙吞没!
孟九笙感觉自己在下坠。
没有尽头的下坠。
周围是无边的混沌,光与暗交织,分不清上下,辨不明方向。
只有她自己,和她不断下坠的身体。
然后,混沌忽然裂开了。
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一座古老的城池。
城墙上烟火缭绕,城外黑压压一片,是数不清的妖魔。
它们嘶吼着、咆哮着,一次次冲击着那道摇摇欲坠的城门。
城中传来妇孺的哭声,男人的呐喊,以及,那一声声沉闷的、撞击城门的巨响。
她站在城楼上,白衣染血,灵力已近枯竭。
三天三夜。
她已经守了三天三夜。
这只千年妖王率领的妖魔大军,来势汹汹,沿途已经屠灭了七座城池。
她是奉命赶来救援的修行者,可当她赶到时,才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支她根本无法独自抗衡的力量。
孟九笙苦苦支撑,期盼着师门能派人增援......
妖魔大军发起新一轮的进攻,铺天盖地的妖影遮蔽了日光,嘶吼声震得城墙都在颤抖。
孟九笙手中的剑已经卷刃,白衣早已被血染透。
她站在城楼最前方,身后是那些瑟瑟发抖的百姓,身前是无穷无尽的妖魔。
她太累了。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灵力几乎耗尽,每一次挥剑都像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可她没有退路。
她一退,身后这十万百姓,就会成为妖魔的口中食粮。
又是一只妖狼扑上来,她一剑斩断它的脖颈,却被它的利爪划破了肩膀。
剧痛袭来,她踉跄后退,单膝跪地,剑插入砖石,才勉强稳住身形。
眼前一阵阵发黑。
要……撑不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