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
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驶入城郊某处私密性极佳的别墅区,最终停在一栋被高大树木环绕的独栋别墅门前。
李清瑶牵着李默的手下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那是在傅家时从未展现过的、属于“另一个她”的神情。
别墅的大门无声打开。
客厅里灯光幽暗,落地窗前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那人转过身,露出一张清艳绝伦的脸——眉眼如画,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气质冷艳中透着一丝说不清的妖异。
如果孟九笙在这里,一定会认出这张脸。
云嫚。
那个本该已经死了的女人。
“回来了?”云嫚的声音懒懒的,带着一丝玩味,“傅家那边,还顺利吗?”
李清瑶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李默安静地坐在她旁边,不哭不闹,原本灵动的孩子,现在眼神空洞得像个没有灵魂的玩偶。
“一切正常。”李清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工作,“傅家现在肯定乱成一锅粥了,傅今年那副模样,又惊又疑,又愧又怕,和您预想的分毫不差。”
云嫚轻笑一声,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暗红色的液体在水晶杯中轻轻晃动,映着她唇角的笑意,莫名透着几分诡谲。
“傅家那些人,我太了解了。”她抿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越是家风端正,越在意名声,突然又冒出个私生子,够他们消化一阵子的。”
李清瑶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云小姐,这样真的能成吗?”
云嫚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李默面前,蹲下身,伸手轻轻抬起那孩子的下巴。
李默依旧没有表情,乖乖地任由她摆弄,像一具精致的人偶。
“这孩子。”云嫚看着那张与傅觉夏一模一样的脸,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花了我不少心血,自然能成。”
李默是她用鬼童改造的。
他的身体里,封着一个专门炼制过的夺命煞。
只要让他和傅觉夏长时间接触,那个夺命煞就会一点点侵蚀傅觉夏的命格,把他的气运、福泽、命数,一点不剩地吸走。
云嫚伸手摸了摸李默的头,动作温柔得近乎诡异。
等傅觉夏的命格彻底被吸干,李默就能彻底顶替他......
“可是……”李清瑶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傅家那边好像不太相信,还有那个孟九笙也不简单,她多管闲事,居然在傅家当家做主。”
特别是孟九笙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想起来就让人心烦。
云嫚的笑意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孟九笙。”
她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有忌惮,有憎恨,还有一丝隐隐的……兴奋?
“她当然不简单。”
云嫚转过身,走回酒柜边,重新给自己倒了小半杯酒。
“能在短短几天内找到我的傀儡工厂,能一眼看出连横是假的,或许也能让你身上的牵丝术无所遁形,她要是简单,我反而觉得没意思了。”
李清瑶心里一紧:“您知道她看出了什么?”
“她看出你是假的,看出李默有问题。”
云嫚抿了一口酒,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阴谋被人识破。
“但这不重要。我本来就没指望你能骗过她。”
李清瑶愣住了。
“您……什么意思?”
云嫚没有立刻回答。她端着酒杯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浓稠的夜色,缓缓开口。
“你以为我让你去傅家,是为了什么?真的指望傅家相信你是傅觉夏的亲生母亲?指望他们欢天喜地接纳李默,让两个孩子相亲相爱?”
她回过头,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要的,从来就不是相信。”
李清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要的是混乱。”
云嫚一字一句,像是在教一个懵懂的学生。
“傅家信不信你,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已经传出去了。”
云城商圈的人怎么议论?
傅家的对手怎么利用?
傅今年自己怎么消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儿子带来的冲击?
就算他们最后查出来李清瑶和李默是假的,又如何?
傅觉夏的身世,会永远被人在背后议论。
如果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孟九笙就必须去那座山解开所有的谜题,
李清瑶隐隐有些期待。
“那李默呢?”她看向沙发上那个安静的孩子,“他还要继续……”
“当然要继续。”云嫚打断她,“而且,要加快。”
她走回李默身边,蹲下身,轻轻托起那张与傅觉夏一模一样的小脸。
那孩子依旧没有表情,像一具精致的瓷偶。
“夺命煞已经在他身体里种下了。”
云嫚的声音低了下去。
“不需要天天见面,不需要朝夕相处,只要傅觉夏出现在他周围一定范围内,那股煞气就会自动找过去,像水往低处流一样,一点点渗进傅觉夏的命格里。”
“距离越近,吸得越快。”
——
三天后。
傅家老宅的书房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傅今年坐在书桌后,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加急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脸色很难看。
对面,傅怀瑾和傅老爷子都在。
宋弦音也站在一旁,同样满脸愁容。
茶几上,摊开着几份文件。
亲子鉴定报告。
两份。
一份是傅今年和李默的。
一份是傅觉夏和李默的。
结论一模一样,确认生物学父子、兄弟关系。
概率99.99%。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傅今年想不明白。
宋弦音终于忍不住,皱着眉问道:“阿年,为什么会这样呢?”
阿笙他们不是说,李清瑶绝对不是小夏的亲生母亲吗,可这报告......
没有人能回答她。
傅今年盯着那份报告,脑海里一团乱麻。
他无法解释这一切。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管家的声音传来:“先生,孟小姐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
孟九笙推门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净的衣裳,长发随意挽起,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茶几上那几份摊开的文件上。
“结果出来了?”她问。
傅今年站起身,把文件递给她:“你看。”
孟九笙接过,一页页翻过去。
她的表情很平静,从头到尾没有太多变化,直到看完最后一页,才轻轻放下。
宋弦音迫不及待地问:“阿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两个孩子……他们真的是兄弟啊?”
孟九笙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心里一紧。
“你们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那个傀儡工厂吗?”
傅今年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傀儡工厂?”傅怀瑾皱眉,“那是什么?”
“一个专门制造仿制品的地方。”
孟九笙缓缓说道:“用邪术,用各种见不得光的手段,造出和真人一模一样的傀儡。”
她看向那份报告,目光幽深。
“我想,如果他们可以造出和本人一模一样的傀儡,那么也能造出一个和小夏一模一样的孩子。”
宋弦音惊呆了:“你是说……李默是被人造出来的?可他们怎么会有小夏的基因?”
而且可以做到分毫不差,这也太离奇了......
孟九笙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连横那张与本人一模一样的脸,却藏着连君的残魂。
云嫚明明死在她手里,却还能再次出现。
那些躺在工厂里的待成品,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被改造成傀儡,批量生产。
如果微生间墨可以做到这些,那制造一个和傅觉夏一模一样的孩子,对他来说,又有什么难的?
可是……
她转过身,看向傅今年,目光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复杂。
“阿姨说得对,就算他们能制造傀儡,也需要原材料,需要傅觉夏的基因,需要他的气息,需要和他有关的一切。”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可他们是怎么拿到这些的?”
傅今年愣住了。
是啊。
傅觉夏从小在傅家长大,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可疑的人。
那些傀儡师,是怎么拿到他的基因的?
除非……
除非,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
难道是在小夏三岁之前和这些人有过接触?
孟九笙的目光落向虚空,仿佛穿透了时间,看到了某个更久远的、被遗忘的角落。
前世的记忆碎片,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云雾缭绕的师门,微生间墨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脸......
她到底遗忘了什么呢?
她又是怎么和傅今年、傅觉夏这对父子产生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