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莱斯点头致意，目光从羽毛的包裹上移到她的脸上：“您好，年轻的女士。布莱克先生提到您对一件特殊礼物有构想？”
露克蕾西娅坐下之后看到雷古勒斯面前那杯黄油啤酒已经见底了，她伸手把空杯子挪到桌子边上，朝吧台的方向抬了抬手，要了一杯新的。
雷古勒斯没有刻意看她，在新的黄油啤酒送来的时候顺手接过去喝了一口，整个过程没有中断和普莱斯说话。
他把手表框架放在露克蕾西娅面前：“这是目前的进度，只差最关键的宝石部分了。”
手表的基础框架已经完成了，圆形表盘的外圈雕着极细的纹路，用放大镜看的话能辨认出是连续的卷草纹，从十二点钟方向开始，顺时针旋转一整圈回到起点，中间没有断过。
表盘中央还是空的，几个用来固定宝石的爪座张着，等着青金石填进去。
露克蕾西娅接过来举到眼前的距离，她看了看框架内侧的接合处，手指又翻到背面检查了表背的预留区域：“青金石呢？”
雷古勒斯把那个古老的丝绒盒子推过去，在打开盒盖的时候有意放慢了动作，让她看到宝石在灯光下的反应：“克利切刚从家里送来的。”
露克蕾西娅先拿起了中间蓝得最纯粹的那一块搁在手表框架旁边比了比，再次翻到背面，凑近看了看石头内部的纹理，然后摇了摇头，放下了，换了右边那块。
雷古勒斯看了一眼她放下的那块：“中间那块颜色更纯，不喜欢？”
露克蕾西娅把右边那块举起来，在灯光里转了一下，金色斑点随着角度变化忽明忽暗：“蓝得太均匀了，戴在手上会闷，这块的金点多，看着热闹一些。”
雷古勒斯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把中间那块放回了盒子里。
露克蕾西娅把选好的青金石搁在手表框架旁边：“星空图的中心就用这块。”
普莱斯拿出羽毛笔在自己的工程图纸上飞快地记了几笔。
他们三个人围着那张不大的桌子，把表盘的细节又过了一遍，宝石切面的角度，爪座的松紧度，表冠的旋转方向，以及表背刻字区域的字体大小。
主要都是雷古勒斯在技术问题上和普莱斯对接，露克蕾西娅偶尔在问及宝石魔法处理的部分补充。
讨论到表背刻字空间的时候，普莱斯建议可以用缩小咒把字刻得更密集，这样预留的面积够用。
雷古勒斯摇了摇头：“不用，字体大小要肉眼就能轻松读出来，收到礼物的人不应该需要拿放大镜才能看清上面写了什么。”
露克蕾西娅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手表框架背面，嘴角弯了一下。
普莱斯于是把刻字区预留得比最初的方案更大了一些：“这样？”
雷古勒斯点头：“那句话到时候再定。”
普莱斯很识趣地没有继续问。
闪闪一直站在露克蕾西娅椅子旁边的地板上，安安静静地等着。
等所有细节都谈妥了，露克蕾西娅低下头，对站在椅子腿旁边的闪闪说了几句话。
闪闪的嘴唇抿了起来，大眼睛里泛起一层水光，声音也闷闷的：“小姐保重，闪闪等您回家。”
露克蕾西娅把手伸下去，掌心朝上，放在闪闪够得到的位置。
闪闪的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手心，很快又缩回去，攥紧了自己的茶巾布下摆。
雷古勒斯余光看到两个人的小动作，表情变得更柔和了一些：“我们走吧。”
德维斯-班斯的店面比风雅牌巫师服装店窄了一半，但纵深很长，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后方。
天花板低矮，横梁上挂着几盏油灯，灯火被穿堂的气流吹得轻轻摇晃，影子也跟着气流来回移动。
柜台前堆着成摞的羊皮纸和大小不一的墨水瓶，两侧的货架从地面一直顶到横梁，密密匝匝地塞着各种材料盒和工具箱。
一位戴着半月形眼镜的女巫从高耸书架后面探出头来，手里还捏着一根正在滴墨的羽毛笔，她的头发大半斑白了，用一支旧簪子别在脑后，簪子上刻着什么字，在昏暗的油灯下看不太清。
她认出了雷古勒斯，把羽毛笔插回桌上的笔架里，绕过柜台走了过来。
奥德丽的目光从雷古勒斯身上移到露克蕾西娅脸上，又落到她手里小心捧着的包裹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小布莱克先生！还有新朋友，欢迎。你们今天是要定制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露克蕾西娅把手帕放在柜台上，暗夜之翼的羽毛躺在丝绸中央。
奥德丽的身体先往前倾了一下，习惯性的伸手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摸出一面老式放大镜凑到羽毛上方，放大镜慢慢沿着羽轴往上移，一直移到羽尖。
奥德丽把放大镜放下来的时候，她的声音和刚才招呼客人时的调子完全不一样了：“梅林的胡子…这是神符马的羽毛？从光泽度和魔力稳定性来看是赛级的。孩子，你知道这根羽毛有多珍贵吗？”
露克蕾西娅又取出蓝铃花瓣，小心地放在羽毛旁边。
保存下来的花瓣大概有指甲盖的大小，颜色还是那种介于蓝和紫之间的冷调，贴在柜台的木头表面上，薄得能看到底下的木纹。
她轻轻摸了摸这两样物品，语调很温柔：“我想用来定制一份生日礼物，把它们做成羽毛笔，花瓣嵌入透明树脂保护层。”
奥德丽把放大镜又拿了起来，这次对着花瓣照了照，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用指尖碰了碰边缘试它的韧性。
她双手撑在柜台边上，看着露克蕾西娅：“花瓣也保存得很好，两种材料的魔法属性兼容，可以融合，我可以做，但需要特殊工艺，你打算怎么设计？”
雷古勒斯往露克蕾西娅身边靠了半步，下巴朝柜台上的羽毛抬了抬：“花瓣要嵌在笔杆的透明部分，光线照进去的时候能看到花瓣的完整形状。”
露克蕾西娅手指点在设计图纸上补充：“笔尖要用银制，刻上‘b.c.Jr.’，字体要庄重一些。”
奥德丽伸长脖子看了一眼设计图上的标注，然后转身从身后的工具架上取下一个扁平的长条木盒，打开之后里面整齐地排着十来种不同风格的银笔尖样品，大小和弧度各不相同，一字排在深蓝色的丝绒衬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