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把眼镜往下压了压，先看了一遍整体布局，再翻到春季款，指尖停在露克蕾西娅用浅绿色墨水画的侧面结构图旁边，那里有一行小字注明了“温度调节咒置于内衬第二层，与细节加固咒分开编织以避免魔力干扰”。
她全部看完后，语气语气热络了许多：“这些设计…非常专业，温度调节咒与加固咒分层编织，这种细节通常只有职业球员自己才会考虑到。你在哪里学的这些？”
露克蕾西娅解释道：“他是击球手，我看过他训练，外套的肩膀部分磨损得很快，尤其是右肩，所以春季款的肩部我想要双层加固，用和袖口不同的咒语结构。”
维多利亚没有马上接话，她把四张图纸都平铺在柜台上，从左到右看了一遍，然后摘下眼镜，用镜腿点了点春季款上那行关于肩部加固的小字。
“跟我来。”
她领着露克蕾西娅穿过店铺中间的展示区，推开一扇半掩的木门，走进了后方的工作室。
工作室比店面更安静，空气里浮着一股织物和熨烫咒残留的干燥暖意，各种面料样品整齐地悬挂在三面墙上，从地面一直排到天花板的中段，每一块都垂着一个小标签，写着材质和产地。
一张长条形的工作台占了房间的正中央，台面上散着几把裁缝剪刀、一盘银色的大头针和半卷没用完的制图纸。
维多利亚的魔杖轻轻一挥，靠墙最高处的几块面料自己飞了下来，在工作台上依次排开：“这些是我们最上等的面料，你先看看手感如何？”
露克蕾西娅走到工作台前，手指从第一块面料的边缘开始摸过去。
第一块是一种半透明的浅绿色织物，表面有很细的纹路，指腹按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微微的弹性，松开了手指压痕立刻就消了。
维多利亚站在工作台的另一侧，双手撑在台面上，下巴朝那块布料抬了抬：“龙皮混纺料，防水防风，重量很轻，透气性比纯龙皮好几成，特别适合你设计里的春季款”
露克蕾西娅把那块龙皮混纺料拎了起来，举到工作室窗户透进来的光线里。
面料在光下变得更薄了，几乎能看到她手指的轮廓，但捏在手里的那股韧劲又说明它远没有看上去那么脆弱。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小巴蒂穿着这种面料在球场上挥杆的时候，肩膀的活动幅度不会被限制，球杆的反作用力也不会把肩线拉变形，他的挥杆动作幅度大，收杆的时候右臂会完全伸展开，从肩头到手腕是一条很长的力线。
她把面料放回工作台上，指尖还停在肩部对应的位置：“肩部需要额外加固，他每次训练结束后都会揉右肩…连续三四个小时不休息，肩膀承受的压力很大。”
维多利亚停下了正在翻找第二块面料的手，从台面那头看过来：“听起来是位非常投入的球员。”
露克蕾西娅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龙皮混纺料的边缘来回蹭：“他对什么都很认真。魁地奇、学业、还有...”
还有照顾人。
维多利亚从墙上又取下几块不同材质的面料摊在工作台上。
露克蕾西娅一块一块地摸过去。
最上面的面料是冰蓝色的，手感凉滑，薄得几乎没有重量，指尖碰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表面有一层持续散热的咒语在工作。
她把它拎起来抖了抖，布料垂下来的线条很干净，颜色在光线里透着一层很清爽的冷调。
她的手在那块冰蓝色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把它叠好，推回了维多利亚那边：“夏季款不用这块，有没有颜色更深一些的？”
维多利亚抬眼看她，有些意外。
露克蕾西娅已经把旁边那块厚实面料拉到自己面前，指甲在上面划了一下，面料纹丝不动：“这种浅色的冰蓝很好看，但他出汗多的时候颜色会透，他…他会不舒服。”
维多利亚重新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女孩，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露克蕾西娅把另一块面料翻到背面检查了一下衬里的密度，确认透气孔的分布够密，才点了点头。
接下来她拿起了那块变色织物，拿到窗前的光线下来回转了转，面料的颜色在天蓝色和墨蓝色之间缓缓过渡，换一个角度又多了一层灰调。
“左胸的刺绣要用银色丝线配墨绿色底纹，他喜欢古典的花体字，名字缩写要清晰，字母间距宽一些，他不喜欢字挤在一起。”
维多利亚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支短羽毛笔，在图纸的空白处开始做笔记，字写得又小又快：“你很了解这位朋友的喜好。”
露克蕾西娅手指在布料边缘停留：“他...总是先考虑实用性，外观对他来说是次要的，但我希望这件礼物能既实用又好看。”
维多利亚把其他面料从台面那头拖过来：“当然，我们会做到最好，秋季款你想要棕色系的话，可以用这块变色织物。它能根据环境调整色调，在不同光线下呈现深浅不同的颜。训练场的日光下偏亮，看台的阴影里偏沉，都不会显得突兀。”
露克蕾西娅凑近了看那两块面料的衔接处，手指按在变色织物上轻轻拉了一下，测试它的延展度：“秋天的风很大，这块的抗风性能怎么样？”
维多利亚用魔杖朝面料点了一下，布料的表面鼓起一层空气，维持了几秒才瘪下去：“瞧，内置的防风咒是永久性的，至少能撑三到四年。”
讨论到冬季款时，露克蕾西娅想起了去年的雪天雷古勒斯给她写的信：“您能在冬季款里加入强力保暖咒语吗？”
维多利亚点了一下头：“当然可以，什么程度的保暖？”
露克蕾西娅说：“他冬天下雪也不会停训练，去去年十二月的暴风雪，其他人都回宿舍了，他还在球场上练习。”
维多利亚转身走向靠门那面墙，在最高处的几块面料里翻了一阵，取下了一块深墨绿色的布。
面料拿到工作台上的时候，露克蕾西娅注意到布料的纹理里嵌着极细的线，在工作室的灯光下偶尔闪一下。
维多利亚把面料摊开，指着内侧一条几乎看不到的细纹：“这种面料内置魔法热源，专门为极寒环境设计的。穿上去之后体温会稳定在一个舒适的范围，外面零下多少度都不影响。我还可以在袖口加入提醒咒语。温度降得太低的时候，这里会微微发热，不是那种烫的感觉，更接近有人碰了一下你的手腕，提醒穿的人该注意保暖了。”
露克蕾西娅的眼睛亮了：“那太好了。”
两个人在工作室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
维多利亚把四张设计图钉在工作台上方的软木板上，一面看着露克蕾西娅的设计，一面在自己的图纸上勾勾画画，时不时提出一些改进意见。
比如夏季款的腋下接缝可以换一种更灵活的缝法，让挥杆的时候摩擦力更小；比如冬季款的领口可以做成立领和翻领两用的，训练的时候竖起来挡风，结束了翻下去也不影响日常穿着。
所有细节敲定之后，维多利亚拿出一支新的羽毛笔和一张干净的羊皮纸，笔尖蘸了墨水开始算价格。
面料费用一行一行地列下来，每一种咒语的附加费用跟在后面，加固、保暖、防风、温度提醒、变色维持、刺绣工艺，最后是四套的总工时。
维多利亚抬起头，目光从羊皮纸上方看过来，带着一种已经准备好应对尴尬的表情：“四套顶级材质，加上所有特殊咒语和定制细节...大约140加隆。这会不会太贵了，亲爱的？”
露克蕾西娅没有犹豫，直接从袍子内袋取出一个大钱袋，鼓鼓囊囊的，放在柜台上时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钱袋的系绳上拴着一张很小的纸片，不到半个拇指甲盖大，上面用露克蕾西娅的字迹写着一个日期，是九月初。
维多利亚的目光先落在那个鼓鼓囊囊的钱袋上，然后移到了那张小纸片上，表情有些意外。
当维多利亚惊讶地看着她时，露克蕾西娅有些紧张地取出第二袋，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这些够吗？如果不够我还可以去让家养小精灵再送一些来，她马上到三把扫帚，我很快就能回来...”
维多利亚摇了摇头，嘴角终于绷不住了：“第一袋就绰绰有余了，亲爱的。这是送给很特别的人吧？”
露克蕾西娅的脸颊浮上了一层浅浅的红：“是圣诞礼物。”
维多利亚拍了一下手掌，整个人的精气神又提了一档，从工作模式切换到了另一种更热情的状态：“那我们需要特别的包装，我可以为每套队服准备对应季节的主题包装...”
她一边说一边把样本铺在柜台上，缎带和纸样很快就占满了露克蕾西娅面前的空间。
露克蕾西娅拿起一条琥珀色的缎带，在手指上绕了一圈，看了看颜色的深浅，然后放回去换了一条更沉一些的。
两个人在包装方案上又花了一刻钟，露克蕾西娅觉得冬季款的包装不要用白色，太素了，维多利亚建议用深蓝配一条细细的金线缎带，和衣服颜色也能配上，露克蕾西娅想了一下说好。
维多利亚在订单上逐项检查露克蕾西娅写下的所有细节，包装方案、交付时间、特殊咒语的维护说明，最后是客户信息。
她的笔在客户姓名那一栏停了一下，目光从羊皮纸上抬起来，在露克蕾西娅脸上停留几秒。
维多利亚把订单翻面朝下扣在柜台上，语气很松弛，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善意：“圣诞节前两周我会派猫头鹰通知你。所有队服将在圣诞假期前完成，我保证亲自负责每一道工序。克劳奇小姐，我想你的哥哥收到这份礼物会很开心的。”
露克蕾西娅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维多利亚只是眨了眨眼，没有解释。
她挥动了一下魔杖，一张名片从柜台后面的架子上飞起来，稳稳地落在露克蕾西娅摊开的手心里。
名片的边缘烫着一圈极细的金线，正中央是风雅牌的店标和维多利亚的名字。
维多利亚把眼镜重新推到鼻梁正中间的位置，笑意还挂在嘴角：“以后若有任何需要，随时欢迎写信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