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克劳奇先生的消息，露克蕾西娅的喉咙动了一下，她低下头，睫毛压住了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湿意，鼻腔深处有一股酸涩正往上涌。
她吸了一口气，把它拦在嗓子眼以下的位置，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稳住了。
“闪闪，还记得我们去看神符马障碍赛的时候吗？”
闪闪点头，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伊万当时送给我一根暗夜之翼的羽毛，你还有印象吧？”
闪闪又点了一下头，点得很用力，耳朵跟着晃了两下。
露克蕾西娅把膝盖弯得更深，让自己的视线完全和闪闪平齐，巷子地面的青石板硌着她的鞋底，但她没有调整姿势。
“在我房间的小木盒里，你知道那个位置，巴蒂的生日快到了，我想用那根羽毛做羽毛笔。”
闪闪听到少爷名字的时候脊背一下子挺起来，眼泪说停就停了，两只手从露克蕾西娅外套的前襟上松开，抬起袖子飞快地在脸上蹭了蹭。
“小姐想为少爷做礼物？闪闪马上去取羽毛！”
露克蕾西娅告诉她羽毛笔的打算，笔尖的规格，尾端的花瓣封入，又说了雷古勒斯正在三把扫帚等她，让闪闪把羽毛直接送到那里。
闪闪一边听一边点头，每一个要求都记得很牢，复述的时候一个字都没有错，但在消失之前，她突然顿住了，大眼睛重新变得有些湿润。
家养小精灵的手指揪着茶巾布的下摆：“闪闪很快就带回羽毛，不会让小姐等太久。小姐...还需要闪闪带什么克劳奇家的东西来吗？夫人新烤的饼干，或者...”
露克蕾西娅摇了摇头，手掌落在闪闪的头顶上，指腹慢慢蹭过那对大耳朵中间的凹陷处：“不用了，闪闪，今天能见到你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闪闪的嘴唇抿紧了，下巴抖了一下，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露克蕾西娅的手没有收回来，继续搁在她头顶上，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另外帮我告诉母亲，我参加了斯普劳特教授的课后小组。可能会种南瓜，等收获的时候，我会做一些甜点寄回去给她。”
说到这里她自己也停了一下。
母亲收到包裹时会是什么表情呢？
大概会先在门厅里站一站，把包装纸上每一个折痕都看清楚，再小心地拆开，然后端着盘子走到温室的桌子旁边坐下来，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吃完了把盘子放在膝盖上，对着那些舞蝶花坐很久。
闪闪用力点头，声音哽咽：“闪闪一定告诉夫人，夫人会很高兴的。”
家养小精灵在一声轻微的爆响中消失了。
空气合拢的时候带起一小股风，吹得巷子角落那蓬枯草晃了晃。
露克蕾西娅独自站在死胡同里，手掌还维持着刚才搁在闪闪头顶的高度，悬在腰际的空气里。
她把手收回来，攥了一下又松开，指尖上还残留着闪闪耳朵边缘那层细细的绒毛触感。
在那里多站了一会儿，等胸腔里那股酸意退干净了，她整了整书包的肩带，沿着来时的小巷往回走，朝风雅牌巫师服装店的方向拐了过去。
门上的铃铛在她推开门时响起，声音清脆。
店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天花板高出了至少两层楼的距离，各种颜色的布料悬浮在半空中，有的在缓慢旋转，有的被一股看不见的气流吹得轻轻鼓起又落下，离地面最近的一匹暗金色缎子的边角几乎擦着露克蕾西娅的头顶。
几个魔法模特在店铺中间的展台上来回走动，步子迈得很慢，转身的时候裙摆划出完整的弧线。
其中一套暗红色配金线的长袍占了中间最显眼的位置，领口装饰着会动的金色叶子，在布料上一片一片地翻卷，每翻一次就露出底下一小截更深的酒红色绒面。
露克蕾西娅看了几秒钟，那些叶子翻卷的节奏不是机械重复的，有快有慢，偶尔还会有一片叶子从领口脱落，飘到肩线的位置再重新长回去。
她的脚步往那套长袍的方向多挪了半步，手指抬起来，在金色叶子旁边的布面上虚虚地比了一下，好奇地看着衣料的反应。
“欢迎光临！”
一位身着深紫色长袍的女巫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攥着半截量身用的软尺，另一只手把搁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往上推了推。
她走过来的时候目光已经在露克蕾西娅身上转了一圈，从霍格沃茨校袍到书包再到鞋子，最后停在胸口那块学院徽章已经被摘掉之后留下的一小块褶皱上。
“霍格沃茨的小姑娘？今天学校应该没有霍格莫德周吧？”
露克蕾西娅刚想开口解释，女巫便摆了摆手，那半截软尺在她手腕上绕了一圈自己卷好了。
“别担心，亲爱的，我是维多利亚，这里的店主。我年轻的时候也有过很多次特别参观霍格莫德的经历，今天来店里是有什么需要吗？”
露克蕾西娅看向女巫左胸上的名牌，行了一个标准的见面礼：“您好，维多利亚女士，我是露克蕾西娅，我想定制四套不同季节的魁地奇队服，是男款。”
维多利亚的眉毛挑了起来，目光又在露克蕾西娅的校袍上停了一下，这一次看的是袖口的长度。
一年级的制服袖口通常会比高年级的短半寸，方便辨认。
维多利亚把手里的软尺搁到柜台上，食指在尺面上没有规律的敲击着：“四套？亲爱的，四套高级定制可能会...相当昂贵。”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故意放慢了，体贴的给了小姑娘一个退出去的台阶。
露克蕾西娅从书包中取出精心准备的设计图，递给维多利亚：“这是我的初步想法，每套针对不同季节的需求，尺寸参数我写在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