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
苏妄、胜金棠、叶天阔靠窗并肩而立,目光投向对面墙边那幅有些滑稽的画面。
万盈月和荣祖耀正极力缩在拐角墙边,一个弯着腰,一个踮着脚,脑袋叠在一起,聚精会神地偷看着拐角另一边的动静。
从上海滩闻讯赶来的孟艳芝,正对着万鲍劈头盖脸数落。
荣唯宝拄着手杖站在一旁,不仅不劝,还时不时帮腔两句。
孟艳芝昔日温婉雍容的形象此刻全然反转,“万鲍!!求死这么大的事,我都不知道!还要让囡囡豁出命去救你?!你真是要所有人围着你绕一辈子是不是?!”
“嫂子,他年轻时候就这样!你说气不气人吧!” 荣唯宝在一旁“煽风点火”。
“夫人,我……”万鲍试图解释。
“我什么我?!”孟艳芝根本不给他机会,“把我骗来骗去!诓我去上海滩,说什么离宁甬近,方便我回故乡看看。转头你就要去死!还要跑到南洋来死!怎么,以后我们几家是不是就多个地方‘旅游’,年年来看你啊?!”
“噗嗤——”
躲在拐角后的万盈月一个没忍住,笑出声。
笑声惊动三位老人。
他们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万盈月反应极快,瞬间把头缩回去,躲得严严实实,只留下荣祖耀那颗卷毛脑袋还傻笑着暴露在“火力”之下。
“混球!”荣唯宝的炮火立刻转移,“你还有脸笑?!你鼻子下面那个是只喘气的啊!?有什么风吹草动怎么这时候不告诉你爷爷我?!”
荣祖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圆,满脸写着无辜和冤屈:「又关我事?!」
就在这时,万盈月突然从墙后蹦了出来,张开手臂,脸上是灿烂到晃眼的笑容:“Surprise!外婆!外公!宝爷爷!”
“慢点!”三位老人几乎异口同声,紧张之情溢于言表。
孟艳芝立刻疾步上前,一把将万盈月揽下,上下仔细打量,又恢复温柔神态:“告诉外婆,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
“擦伤了!外婆!”
万盈月从小到大就这样,告状第一名!
孟艳芝一边轻手轻脚地检查她露在外面的小伤,一边不忘回头瞪万鲍一眼。
荣唯宝也隔空用手指连连虚点万鲍,语气调侃:“逞英雄,多大岁数了?老鬼,还当你是十六岁闯江湖的时候啊?看吧,掌上明珠受伤了!心不心疼?”
此时,四位“病号”公子也现身,齐齐向三位长辈躬身问好,场面一时有些壮观。
荣唯宝看着眼前五个穿着统一病号服、却难掩各自风采的年轻人,尤其是他们身上或多或少的包扎痕迹,脸上露出又是感慨又是佩服的神情,拍了拍万鲍的肩膀:
“老鬼,还是你厉害!你是真好彩一辈子,到这个岁数,还有这么多后生仔肯为你搏命!”
“混球”荣祖耀立刻见缝插针表忠心:“Grandpa!您放心,您要有事,我肯定也第一个为您拼命!”
“我呸呸呸!” 荣唯宝立刻啐道,“童言无忌!大吉大利!你个衰仔,咒我啊!”
万盈月笑着对着荣祖耀晃晃头,重复道:“衰仔~”
万鲍轻咳一声,明智地转移话题:“那个……苏家小烨居然还活着,被宫家藏了三年,我们去看看他吧。”
提到苏烨,荣唯宝的表情也严肃了些,叹了口气:“幸亏是找到了,不然以后到了下面,老苏还不得再掐死我们一回!”
众人于是移动,朝着苏烨的病房方向走去。
叶天阔和胜金棠在前引路。
三位老人边走边又拌起嘴来,荣祖耀时不时在后面插上一两句,引得荣唯宝回头笑骂。
队伍最后,万盈月和苏妄慢悠悠地跟着。
走廊灯光柔和,脚步轻轻。
苏妄那只缠着纱布的手,握住万盈月微凉的手指。
走在前面的荣唯宝眼角余光瞥到两人牵着的手,立刻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孟艳芝,压低了声音,“哎!”
几十年默契,眼神交流起来:[看见没?]
孟艳芝淡淡“啧”了一声,[看见了,别出声。]
万鲍看向荣唯宝:[一天到晚,就你话最多。]
苏妄的脚步倏地停住,微微侧身,看向万盈月: “moon,宫宴亨在我手上。怎么处置?”
万盈月只淡淡吩咐:“先让你的人看好他,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太好过。等我歇够了,再亲自去会会他。”
两人重新迈步,万盈月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苏妄,语气轻快: “开心吗,妄仔?烨大哥回来了,你不是一个人了!”
“我一直都不是一个人。”苏妄眸色一柔,“我有你。”
万盈月闻言,侧首看了他一眼,撞进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眷恋里,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没再多说,又笑着转回头,脚步轻快了几分。
苏妄指尖再次触碰到她左手中指上那枚简约的铂金戒指,方才被打断的酸涩与不安又漫上来。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挨近她一些,旧话重提:“moon,换回我送你的戒指好不好?”
万盈月戏谑地斜睨他一眼,故意用力一下子甩开他的手,脚下步伐陡然加快朝着前方走去。
掌心空落落的苏妄见她生气,有些呆愣,反应过来,立刻迈开长腿,紧跟在后。
万盈月直接越过前方大部队。
三位老人停下拌嘴,眼神交流:
[来脾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