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卿见万盈月沉默不语,心中恐慌更甚,完全猜不透她此刻冰冷平静下翻涌着怎样的决绝。
他咬了咬牙,故意用话刺她:“怎么,现在连苏妄那个小白脸也不想见了?!”
万盈月倏地侧首。
宫宴卿同时低头。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几乎交缠。
在这即将崩塌的死亡通道里,他的眼神带着占有与挑衅,歪嘴扯出一个惯有的、却在此刻显得格外用力的痞笑。
“我好歹是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夫,连他我都能容得下。相比之下,谁更爱你,还用说吗?”
万盈月精致的眉眼立刻蹙起。
“我自己走!”
“我抱着你更快!”他手臂收紧,脚下步伐不停,在摇摇欲坠的通道里灵活地闪避着坠石。
就在前方,一丝代表着外界与生机的微光,刺破黑暗,隐约透入。
希望近在咫尺!
宫宴卿精神一振,正要加速。
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逆着那束光,赫然出现在通道拐角,挡住大部分光线,却比光更先一步攫住万盈月的目光。
“moon!”
是苏妄。
他显然是不顾阻拦抵达此处,额头挂着彩,向来整洁的身上却染着污迹与暗色,但周身清贵冷冽的气质依旧。
那双狭长的眼眸,在看清万盈月身影的瞬间,骤然亮得惊人,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刻骨的牵挂。
他朝她伸出骨节分明的手。
看到他手上鲜血淋漓的伤,万盈月心中一顿。
宫宴卿护在她身侧的手,没有收回,反而肌肉微微绷紧。
提谁谁来!晦气!
宫宴卿心中暗骂,脸色也阴沉了几分。
三人之间的距离,仅剩最后几米。
生路就在苏妄身后,触手可及。
“轰——!!!”
身后的地下城传来更为剧烈的坍塌声,厚重的石壁轰然碎裂,巨大的冲击力席卷而来,脚下的道路更加剧烈摇晃,碎石与泥土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一块尖锐的、足有半人高的碎石,朝着宫宴卿的腿部落下!
宫宴卿瞳孔骤缩,没有试图闪避,那会波及紧挨着的万盈月,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臂弯中的万盈月朝着苏妄的方向,狠狠一推!
“带她走——!!!”
万盈月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得向前踉跄,直直撞入苏妄早已张开的怀抱。
苏妄手臂一收,将她牢牢护住,脚下却稳如磐石,抵御着地面的倾斜。
就在宫宴卿被坠石砸中、闷哼一声、身形向后沉去的瞬间——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骤然伸出,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万盈月没有回头。
没有去看宫宴卿此刻是生是死,是惊是愕。
但她那只手,五指收紧,指甲几乎要隔着手套嵌进他的皮肉里,带着有些蛮横的力道,死死拽住了他。
下坠之势,为之一滞。
苏妄垂眸,看了一眼怀中的万盈月,又抬眼,看向被拽住手腕,大半身子已被崩塌的碎石掩埋,正抬头望来的宫宴卿。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有一瞬极其短暂的交汇,复杂难言。
苏妄空出的另一只手也迅疾探出,与万盈月的手一起,共同握住了宫宴卿的手腕。
“上来!” 苏妄腰腹与手臂同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在持续崩塌的废墟中,硬生生将宫宴卿从掩埋的边缘拖拽而起!
万盈月始终没有松手。
甚至,在苏妄发力拖拽时,用尽全身力气配合着向后拉扯。
三个人的力量,在这一刻,短暂拧成一股。
宫宴卿借力,不顾腿上的剧痛,奋力一蹬尚未完全塌陷的残垣,另一只手也扒住边缘。
苏妄揽紧万盈月,将她护在身侧,以自身为支点,双臂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将宫宴卿彻底拉上靠近出口的通道。
三个人,以一种近乎纠缠的姿态,在最后关头,狼狈却完整地冲出吞噬一切的黑暗入口。
光,伴随着新鲜灼热的空气撒下。
沙捞越的天空,此时是漫天绚烂的火烧云。
炽烈的金红染透半边天际,也涂抹在他们终于重见天日的脸上。
万盈月突然笑出声,“你们两个真的好笨,小时候玩三人四足就这么笨。”
话落,笑声渐起。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一个清冷俊美,一个痞气不羁,此刻却都望着中间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女子,不约而同地,跟着低低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