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on!”
宫宴卿拼尽全身力气朝着万盈月跌落的方向扑去!他张开双臂,在空中死死扣住她的身躯,将她完完全全护在自己怀里,宽厚的脊背对着下方漆黑的未知。
风声在耳边尖锐呼啸,下坠的失重感拉扯着五脏六腑。
宫宴卿急促的心跳紧贴着万盈月的耳畔。
两人如同断线的纸鸢,朝着暗洞深处坠去。
“哗啦——!”
冰冷刺骨的水流瞬间将二人包裹,巨大的冲击力狠狠砸在宫宴卿的后背。
水流呛入口鼻,万盈月耳中嗡鸣,眼前阵阵发黑,剧烈的眩晕感席卷而来。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无数破碎的光影如同走马灯般,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飞速闪现——
幼时。
万家花园,阳光灿烂。
六个小小的身影蹲在花丛边玩着过家家。她傲娇地宣布自己是女王,其他五人争着当她的将军和骑士,荣祖耀永远是奴仆。
少年期。
港城圣比亚中学门口。
四个身姿初显挺拔的少年,或倚着栏杆,或靠在自行车旁,或抱着手臂,姿态各异,目光却都不时望向校门方向。
放学的铃声响起,她走出来,身后跟着帮她提书包的荣祖耀。
几人立刻围上去,七嘴八舌,笑容明亮。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三年前,变故伊始。
龙少卿倒在她怀中,那双总是盛满不羁笑意的眼睛,一点点失去光彩,血浸透了她的衣衫。
荣祖耀在家族斗争中被出局,败走法兰西。
叶天阔在火灾中,大面积被烧伤,喉咙永远受损,失去只眼,曾经清朗的嗓音变得嘶哑,一只眼睛蒙上永久的阴翳。
胜金棠被人打断手脚,扔进茫茫大海,救回后也落下病根。
苏妄……惨烈的车祸,躺在重症监护室,身上插满管子,毫无声息,医生一次次下达病危通知……
而她,被巨大的痛苦、仇恨、无止境的算计包围,承受接连不断的失去,来不及伤心,强撑起一切,在名利场中行走,在阴谋中周旋。
生不如死。
为什么?
明明小时候那么快乐,人,为什么要长大?!
为什么要面对生离死别?!
“囡囡!”
记忆深处,一个温暖而有力的声音穿透所有阴霾。
是中年时的外公,万鲍。
他将小小的她高高举起,又稳稳抱在怀里,轻轻挠她脖子,惹得她咯咯直笑。
外公看着她,眼神慈爱:“记住咯,不论你以后长多大,在外公眼里,永远是那个需要疼爱的小孩子!”
外公……
外公!!!
对!救外公!
强烈的求生意志猛然刺穿混沌!
“咳!咳咳咳!!”
岸边,昏迷的万盈月突然侧过头,大口大口地吐出呛入肺腑的冷水,她的意识强行从黑暗的深渊中被拽了回来。
岸边,正在按压她胸口,试图救人的宫宴卿,顿住动作。
万盈月眼皮沉重地掀起,视线从模糊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宫宴卿那张写满焦虑与恐慌,被水打湿的俊脸。
见她醒来,他眼中的死寂瞬间被狂喜取代,抓住她的双肩,声音因为后怕而颤抖得厉害:
“moon!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 他用力摇晃着她,像是要确认她是真实活着的,“说了不让你乱跑!说了跟紧我!为什么不听?!为什么非要拿自己的命去赌?!!”
他的眼睛红得骇人,分不清是河水刺激,抑或是真的流了泪。
万盈月咳嗽渐止,胸腔里火辣辣地疼,浑身湿透,冰冷黏腻,狼狈不堪。可看着宫宴卿这副失魂落魄、又急又怒的模样,她翘了一下唇角,语气却带着熟悉气死人的戏谑:
“放心,我不会让你‘求之不得’的。”
指的是他之前那句“能和她死在一块是求之不得”。
宫宴卿被她这死里逃生还不忘噎人的模样弄得一愣,好气又好笑,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稍稍松缓。
他松开她的肩膀,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问道:
“还能走吗?感觉怎么样?”
万盈月尝试动了动四肢,除了冰冷的麻木和撞击后的酸痛,骨头似乎没事。
她皱起眉,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歇一歇……浑身湿漉漉,脏死了!”
还是那个挑剔、娇气、哪怕落难也要保持姿态的万家大小姐。
宫宴卿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倔强的表情,心底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moon,就该永远这样,趾高气昂,嚣张难伺候,不可一世,鲜活明亮,哪怕身处泥泞。
“我的大小姐,这时候就忍忍吧。” 他在她身边的石滩上坐下,仰头看了看头顶,他们坠落的洞口,如今只剩一个小小黑点的洞口。
又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条地下暗河的岸边,空间比上面石室低矮许多,河水在黑暗中潺潺流动。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甚至有了调笑的心情,“你不是最喜欢看海吗?这里虽然黑了点,也算‘别有洞天’。”
“嘁~” 万盈月轻嗤一声,懒得理他,目光却投向眼前幽暗的河流。
水流不急,却持续不断,朝着一个方向消失在前方的黑暗里。
她脑中灵光一闪!
“顺着水流走!”她转头看向宫宴卿,“水是活的,有进必有出!顺着水流,一定能找到出口!说不定,还能摸到地牢的核心区域!”
宫宴卿看着她瞬间恢复神采、充满斗志的脸庞,心中那最后一丝阴霾也散去。
一只修长、布满纹身的手,伸到她面前。
“那走吧。我的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