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从理论上来说,巴林其实现在已经满足了海尔嘉大姐头提出的第一个条件。
至于第二个条件,下坝村的村民们也毫不担心。
毕竟巴林是谁啊?
这可是他们下坝村的大英雄,是巨熊征服者啊!
而且他还这么年轻,也只比海尔嘉首领小了三十三岁而已。
他要想娶海尔嘉首领,那就是天作之合啊!
“巴林啊,你听姨妈的,这事很重要,拖不得的呢。”
“咱海尔嘉是什么人?”
“那是坝上坝下好几个村子的首领,还是咱们远近闻名的大美人呢!”
“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你要是不抓紧,指不定哪天就让坝上哪个混小子给抢先了。”
“所以你就听姨妈的,赶紧把东西给备齐了。”
“头一样就是那棵云杉,记得挑最直最壮的那一棵,我当年嫁给你们艾伦姨父的时候,那个死鬼就是从北坡扛了一棵三个人才能合抱的云杉回来。”
“我都还记得那树梢上还挂着冰棱子呢,他肩膀上的皮都磨破了,我嘴上骂他憨,心里头可是实打实地欢喜呢。”
“咱们维达一族的女子这辈子图什么,不就是图一个愿意为了你把肩膀磨出血来的男人吗?”
“你放心,这个事情让你姨父帮忙,保证能帮你找到最粗最大的一棵云杉!”
艾伦姨妈所说的维达一族,其实就是他们矮人对自己族群的称呼。
矮人只是通用语里的说法而已,他们自己内部是不会用这种略带鄙夷的称呼的。
然而艾伦姨妈的话还没落音,霍格家的大姐霍格琳达就挤了过来,着急地说道:
“巴林你别光听艾伦姨妈的!云杉的事让你自己去办,那是传统,谁也不能替你,替你就不灵了。”
“但你那身行头可得好好拾掇了,你要穿着这身去跟首领表白,别说海尔嘉了,我看了都替你寒碜。”
“你可是咱们下坝村的骄傲,你丢脸就是我们整个村子一起丢脸!”
“这样吧,我家里还有半匹棕色羊毛呢,去年在集市上买的,一直没舍得用,你先拿去,不够的让你霍格姨父去过几天下山的时候再买。”
“下面河窝子那不是来了一群还算叫道理的人类吗,我们就去他们那多买点就得了。”
此时,霍格家的二姐霍格薇拉也把自己姐姐往旁边挤了挤,跟着补充道:
“大姐你说的那些都是外头的,巴林我跟你说,最重要的还是他打的那块铁。”
“咱维达一族的传统你是懂的,光有木头不够,还得有铁。”
“木头代表的是你的力气,铁代表的才是你的志气。”
“你要自己去找矿,自己烧炉子,自己打,打出来不求好看,但一定要结实,要经得住你媳妇的兄弟们去敲。”
“我建议你去找博尔格,让他教你几天打铁,你手巧,学起来肯定快。”
“铁打得不用太大,巴掌大就行,但花纹要你自己一锤一锤敲出来的,别让人代劳,这铁块骗得了人却骗不了祖灵。”
此时贝格尔婶婶终于从人缝里挤了进来,挥舞着手杖像是在指挥一场小型的战役一样说道:
“巴林,她们把木头和铁都说了,那我就跟你说说酒的事。”
“酒这个东西,你不光要拿得出来,还得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新娘一家的亲戚都敬一遍才行。”
“敬酒的时候嗓门要大,手要稳,碗举过头顶,一滴都不能洒。”
“你要是不行,从明天开始每天晚上来婶婶家练,婶婶家的地窖里就有两桶去年酿的陈酒,够你练到吐的了。”
“你放心,这两桶酒不算你的,算婶婶给你的贺礼。”
巴林听到这,脸上的红色都已经从耳朵蔓延到了脖子,然后又从脖子蔓延到了锁骨,再往下大概快要蔓延到脚后跟了。
他把两只手举到胸前拼命地摆动,像是要用这个动作在身体周围制造出一道防御性气流一样说道:
“谢谢各位婶婶姨妈了!”
“谢谢大家的好意!”
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劈叉了,但还是继续说道:
“但是!但是……按照传统,这种事情只能由自己兄弟帮忙!别人的话……别人……”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被赫尔嘉婶婶打断了。
翁达克老妈的年纪可能不是在场所有女矮人当中最大的,但她说话的威信却比任何一个人都重。
她走到巴林面前,抬起头看着巴林的眼睛,目光里带着一种矮人女性特有的强硬与慈爱,她教训道:
“巴林,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你们父母走得早,你们兄弟两个都是咱坝下村的乡亲们帮着一起养大的。”
“你小时候发高烧是谁连夜背着你去山那头找药师的?”
“是你博尔格叔!”
“你弟弟摔断腿那次是谁抬着他走了两个山头的路去找接骨的?”
“是你多尔曼叔和你法尔法恩两个哥。”
“什么叫只有你的兄弟才能帮忙?”
“翁达克他们不是你的兄弟吗?”
“在座的这些老少爷们哪一个不是你的兄弟?”
她的话音刚落,周围的矮人们便开始此起彼伏地帮腔着。
赫尔嘉婶婶等周围的人帮完腔,也不等巴林再说什么,直接伸手一把攥住了巴林的手腕。
她攥着巴林的手,转身就往村子议事厅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这小毛胡子的就是个死倔的脾气!”
“跟你老爹一个德行!”
“跟你爷爷也是一个德行!”
“你爷爷当年追你奶奶的时候也是这副死相,扛着云杉在人家门口站了整整一夜,冻得鼻涕都结冰了也不肯敲门,最后还是你奶奶看不下去了自己出来把他拽进屋的。”
“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好怕的?”
“走!到议事厅去,咱们几个老姐妹先帮你把长短量了,做一套体面的新衣服,别到时候去坝上让那些家伙看不起我们坝下村的人!”
“然后再讨论讨论你的婚事需要注意什么细节!”
“这可是咱们下坝村的大事,你小子可别想着躲!”
她走了两步,然后忽然回过头来,目光越过巴林的肩膀,在院子里那一堆还在拍打身上灰尘的矮人中精准地找到了自己的儿子。
翁达克此时正弯腰帮博尔格把他胡子上沾的脏东西给摘下来,忽然就感觉到一道熟悉的目光落在自己后脑勺上,整个人条件反射地站直了。
“翁达克!你那个死爹呢?”
听着自家老妈的问询,翁达克挠了挠头说道:
“老妈,这个点老爸应该还在矿上呢,咋了?”
赫尔嘉婶婶把手一挥,语气果断地说道:
“还能咋了?”
“你现在就去矿上找他,让他把他那几个兄弟都带上,去山里给我找那棵最壮的云杉!”
“告诉他找到了就用红绳给圈起来,没找到之前就不准回来!”
“听到没有!”
听到自家老妈的命令,翁达克脚跟一碰,下意识地做出了一个矮人矿工在面对队长时才会做的立正姿势,然后拔腿就跑。
而霍格琳达这时候也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冲着自己的院子里就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霍格!霍格你出来!”
她男人霍格从院墙后面探出一颗乱蓬蓬的脑袋,手里还攥着一把小锤子,脸上也带着茫然的神情。
“你听见赫尔嘉婶婶的话了没有?”
“跟着翁达克他爹一起上山去找云杉!还有把咱家那半匹棕色羊毛呢找出来,我给巴林做衣服呢!”
那边的霍格先生还没来得及答话,同行的贝格尔婶婶也想起了什么,当即就拉过身边一个刚跑来看热闹的年轻矮人,让他把她家那不成器的儿子也带上山。
说人多力量大,多一双眼睛多一份把握,反正他那个磨坊今天也没什么人来磨面,不如去山里出一身汗来的实在。
巴林就这样被赫尔嘉婶婶攥着手腕一路往前拽着,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而他的弟弟诺尔维此时却刚好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看着已经被赫尔嘉婶婶拽着越走越远的哥哥,他嘴角终于绷不住了,咧开了一个从刚才就一直憋到现在的笑容。
“呵,老哥啊老哥~”
“你看,这没我帮忙,你这事能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