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前这辈子是注定跟田润叶无缘无份了,反正他父亲李登云本来就没有帮助田福军。
收回思绪,一个多月后迎来第一届高考。
搁置了十余年的高考骤然重启,像一道劈开混沌的惊雷,砸在了千万青年人的头顶。整个陕北大地,无数积压了整整一代人的渴望,尽数涌向了这一场来之不易的考试。没有人愿意错过这唯一的出路,这是时代赐予普通人最公平、也最残酷的一次翻盘机会。
这场高考的惨烈,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当初的老三届考生齐齐上阵,从六十年代末辍学的高中生,到蹉跎数年的下乡知青,这批人当初是真学到知识的、功底扎实,数年的农业劳动并没有让他们放弃对知识的追求,答题举重若轻。反观孙少平这一届应届生,自入学起便赶上动荡岁月,课堂荒废、学业断层,几年校园时光,几乎没有学到系统的文化知识,基础薄弱得不堪一击。
孙少平他们全班都报名参加了高考,顾养民,田晓霞这样家庭条件好点的,在第一时间找到复习资料的也只能无奈落榜,之前就说过,时间太短了,即使给复习资料让他们看,也不是一个月就能赶上的。
素来骄傲洒脱的顾养民亦是如此,靠着良好的家庭条件,他比普通学生拥有更多读书的机会,可终究抵不过时代留下的学识差距。
没有不甘的怨怼,只有清醒的认命。这一年的考场,从来不是应届生的赛场。田晓霞平静地收起成绩单,默默收拾了复习资料,笃定地决定复读一年,等待来年再战。
而谁也没有想到,整个班级、甚至整个年级的黑马,会是平日里沉默寡言、一度险些辍学的孙少平。
没有人知晓,过去半年的清晨与黄昏,少平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靠着晨希耐心细致的辅导,一点点补齐了荒废多年的短板。那些晦涩的古文、难懂的数理、零散的文史知识,在日复一日的精讲细练中慢慢扎根。晨希沉稳的解题思路、系统的知识梳理、耐心的查漏补缺,硬生生为基础薄弱的孙少平,搭建起了一套完整的应试体系。
半年朝夕不倦的苦读,日夜不辍的沉淀,让原本学识浅薄的孙少平,堪堪追上了时代的脚步。
当然,这种事孙少平只能深埋心底,是万万不能随便跟外人说的,不然他提前半年就开始复习,一旦被人知道,会有很多麻烦。
某一天,邮递员骑着二八大杠停在孙家门口。
孙少平,成功考上了黄原师专中文系。
消息传遍双水村时,全村哗然。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没想到时隔十年,孙家又出了一位大学生。
这一届考上的人很少,据说他们全县都没几个,村里那几十个知青,好像也就一个考上了。
孙少平自己清楚,这份幸运从不是侥幸,是无数个凌晨的背书、深夜的刷题,是半年悉心辅导的沉淀,是自己不肯向命运低头的执拗。
萧瑟的冬日里,孙少平背着简单的铺盖卷,告别了双水村的黄土,告别了原西县城的旧时光,踏入了崭新的黄原师专校园。
黄原城的风,不再裹挟山村的贫瘠,校园里绿树成荫、书声琅琅,随处都是朝气蓬勃的青年学子。
中文系的课堂开阔了他的眼界,海量的书籍、渊博的老师、鲜活的同窗,让原本内心丰盈的孙少平,彻底打开了世界的格局。
他依旧保持着自律、沉静、坚韧的性子,不骄不躁,潜心读书,在大学的天地里,肆意汲取着知识的养分。
时光匆匆,一年倏忽而过。
一九七八年的高考如期而至,世事流转,初心未改。
剧情一如原本的轨迹,没有丝毫偏差。蛰伏一年、潜心苦读的田晓霞,凭借过人的天赋与日复一日的积累,稳稳发挥,顺利金榜题名,考入黄原师专中文系。
初秋开学,清风拂面。
当一身清爽的田晓霞走进黄原师专的校门,站在林荫道上抬眼眺望时,那个熟悉又挺拔的身影,恰好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一年未见,孙少平褪去了原西高中生的青涩拘谨,多了几分大学生的沉稳儒雅。身姿依旧清瘦,眼神却愈发清澈深邃,书卷气褪去了他身上所有的泥土气。
这一次,他们的身份彻底改写。
不再是原剧情中悬殊极大的揽工汉与青春貌美的大学生。更不是光鲜亮丽,前途一片光明的省报记者与整天灰不拉几,钻矿井的煤炭工。
其实原剧情中设计他们这样的身份反差就已经在潜意识中告诉了观众,他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与其婚后一地鸡毛,最后惨淡收尾,不如在他们爱情最火热的时候来个死遁,将爱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刻。
所以晨希此次不仅要保住田晓霞的命,如同孙少安和田润叶一样,晨希也要调整一下孙少平与田晓霞的身份差距。
再美好的爱情,如果只停留在理想中,那也是空中楼阁。当爱情步入婚姻,就要考虑到现实。
现在他是高年级的学长,她是刚入学的学妹。
同院、同系、同校,咫尺之遥,朝夕可遇。
初入大学的田晓霞依旧明媚热烈、鲜活通透,带着独有的灵气与思想。而早已适应校园生活的孙少平,成了她在新校园里最熟悉的依靠。他耐心为她讲解专业课难点,带她熟悉校园环境,和她在图书馆共读、在林荫道闲谈、在黄昏操场散步。
两人的相处,比从前更加从容、更加对等。
曾经的他们,隔着家境、阅历、身份的鸿沟,心意相通却始终克制疏离。如今身处同一座校园、同一片学海,平等的身份、契合的灵魂、相似的精神追求,让两颗早已暗自倾心的心,迅速慢慢靠拢。
无数个朝夕相伴的日子里,情愫悄然升温。他们聊文学、聊理想、聊时代、聊未来,聊黄土高原的厚重,聊青年人的热忱。三观契合、灵魂共振的两个人,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正式成为一对校园恋人。
没有轰轰烈烈的张扬,只有细水长流的温柔。孙少平的沉稳坚韧,包容着田晓霞的鲜活热烈;田晓霞的通透明媚,照亮了孙少平内敛敏感的内心。在七十年代末纯粹干净的大学校园里,他们的爱情干净、真挚、充满希望,褪去了所有现实的桎梏,只剩下灵魂的双向奔赴。
三年的大学时光转瞬即逝。
毕业季来临,时代的春风吹拂着陕北大地。凭借优异的专业成绩和扎实的文字功底,孙少平与田晓霞双双通过考核,顺利进入黄原地区报社,成为专职记者。
昔日的校园学长学妹,就此变成了朝夕共事的职场同事。
办公室相邻,岗位相同,理想同向。他们一起伏案写稿,一起下乡采风,一起奔赴山川大地,记录时代变迁、书写人间百态、见证平凡烟火。
原剧情中那个在黄原街头揽工、扛着沉重石块、在黑暗中苦苦挣扎的贫苦少年,彻底挣脱了黄土的束缚。
他不再是卑微的农民子弟,不再是漂泊的揽工汉。他手握笔墨、心怀山海,和最爱的人并肩而立,以笔为刃,记录时代、书写人生。
前路漫漫,岁月晴朗。
属于孙少平的平凡人生,终于在自己的执拗与坚守中,在一场恰逢其时的相遇里,走出了一条全然温暖、光明、双向奔赴的崭新道路。没有生死别离的遗憾,没有颠沛流离的苦难,唯有热爱可抵岁月漫长,唯有良人相伴岁岁安然,这样的人生才是真正的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