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缓缓笼罩整条街巷,晚风微凉,家家户户都亮起了暖融融的灯火。
杨玉琪陪着父母安安稳稳吃完一顿家常晚饭,桌上碗筷收拾干净,屋子里暖意融融。
她一整天伏案工作,腰背肩颈早就酸得发硬,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慵懒。
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语气软软的带着倦意:“爸、妈,我回房间休息了,今天太累了。”
二老看着她疲惫的模样,连忙摆摆手,满脸心疼让她赶紧回去歇着,不用管家里琐事。
杨玉琪如今虽然在别处换了条件更好的新公寓,但距离父母老宅本就不远。
平日里工作繁忙,她多数时间住在新家清净独处,
但凡得空、稍微清闲一点,她都会回这边住上一两天,陪着父母吃吃饭、唠唠家常。
回到熟悉的卧室,她一头栽进柔软的被褥里,四肢彻底放松下来。
房间安安静静,一点杂音都没有,闲下来的思绪难免开始乱飞。
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单,心底暗自嘀咕吐槽:狗男人阎解放。
分开这么久,杳无音信。
自打上次两人碰面分开之后,阎解放像是彻底人间蒸发,一通电话、一条消息都没有主动发来。
杨玉琪自己也清楚,她谈不上喜欢阎解放,两人身份境遇、人情牵绊摆在那里,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可能有任何结果。
只是从前闲来无事,逗一逗性子老实、容易窘迫的阎解放,
看他耳根发红、手足无措的模样,属实是平淡生活里为数不多的乐趣。
这段日子她埋头工作,日日忙碌,压根没空想这些琐事。
偏偏今晚下班早,闲得彻底,静下来的那一刻,心里莫名生出几分说不出的别扭和落空。
正兀自胡思乱想,楼下忽然炸起一串清脆又鲜活的孩童惊呼声。
声音清亮又热闹,穿透力极强,顺着晚风直直飘上二楼,打破了屋里的安静。
这条老街她从小到大住了十几年,街坊邻里的小孩她全都眼熟,谁是什么声音、什么性子,她一清二楚。
可眼下这道叽叽喳喳的嗓音,陌生得很,她半点印象都没有。
浓烈的好奇心驱使着她,杨玉琪掀开被子起身,踩着柔软的拖鞋走到阳台,微微俯身往下望去。
楼下单元门口的路灯暖光融融,柔和地铺洒在地面。
一张小小的矮马扎上,坐着个穿着碎花小外套的小姑娘,正是阎解娣。
小姑娘眉眼明媚,嘴角高高扬起,笑得一脸灿烂纯粹。
她双手捧着一碟精致好看的手工酥点,脑袋埋得低低的,小口小口不停往嘴里送,
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活像一只偷偷囤食、埋头干饭的小耗子,吃得投入又满足,时不时还发出小声的惊叹。
“阿婶,你好厉害,我从来没爱过这么好吃的点心…”
“哇哇哇,酥酥的,阿婶,你的手艺比嫂子好多了…”
…
碟中点心是薛盈阿婶亲手耗时做的千层果仁酥,工序繁琐、费工费力,揉面、起层、烘烤每一步都极其讲究。
港城寻常人家图省事,根本不会费心制作,
市面商铺也极少售卖,工艺太复杂,用量太讲究,算是有钱都难买到的私房手艺点心。
只有那些大一点的酒店饭店,才会有这种点心。
阎解娣平时上学,哪有空去成年人去的地方,从未吃过这般家常又别致的味道,
一口沦陷,吃得津津有味,满心都是新鲜欢喜。
她正吃得忘我,楼上轻微的动静惊扰了她。
阎解娣猛地抬头,澄澈的目光直直对上阳台边的杨玉琪,一双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没有半点迟疑,张口就脆生生喊了一句:
“坏女人!”
简简单单三个字,瞬间给杨玉琪气得心口发闷。
她实在记不明白,这小丫头到底为什么这么记仇。
上次两人相处明明还算融洽,相反,两人还很合拍,
结果阎解娣依旧记仇记得死死的,见面第一句话依旧是这个扎心的称呼。
杨玉琪站在阳台,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头火气一点点往上冒,
心里反复默念安抚自己:小屁孩、不懂事、不跟小孩一般见识。
可特么忍不住啊!
“小屁孩…”
“坏女人!”
“你才坏,小屁孩小屁孩小屁孩…”
门口站着的薛盈阿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着杨玉琪这孩子气十足的模样,忍不住捂着嘴咯咯笑出声来。
“阿琪啊,你都是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置气较劲。”
说着,她转头温柔看向阎解娣,耐心叮嘱:“阿娣,不许乱说话,这位是你嫂子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两人关系亲如姐妹,你要懂礼貌,好好叫人。”
可阎解娣压根不领情,半点乖巧的样子都没有。
她单手猛地掐住纤细的腰肢,噌的一下从马扎上站起来,抬着下巴,伸手指着楼上的杨玉琪,理直气壮、字字笃定:
“阿婶!她就是坏女人!她以前想抢我哥!”
这话一出,杨玉琪瞬间慌了神,整个人都懵了。
她最怕长辈误会,当即脱口而出经典三连否认,语速又快又急:“我没有!我不是!你别乱胡说!”
她急急忙忙看向楼下的薛盈,满脸焦灼,认真解释:
“阿婶,您可千万别听她小孩子胡言乱语,我跟阎解放自始至终就是纯粹朋友关系。”
“您忘了,当初还是我主动撮合佳涵和阎解放在一起的,我要是真对他有别的心思,当初何苦费心费力成全他们两个。”
薛盈闻言没有立刻搭话,只是一双含笑的眸子静静落在杨玉琪身上,
慢悠悠上下打量了一圈,目光通透,仿佛把她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被长辈这样看着,杨玉琪心里更慌了,急得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急切:“阿婶,真不是您想的那样!全都是误会!”
半晌,薛盈才慢悠悠笑出声,语气温柔又打趣:“傻孩子,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的性子我还能不了解,你真要是有那心思,阿婶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会怪你。”
杨玉琪当场愣住,满脸不可思议:“阿婶,您来真的啊?”
薛盈左右环顾一圈,确认街巷里没有路过的街坊路人,才轻轻往前凑了两步,仰着头压低声音,跟她掏心窝子闲聊:
“阿琪,我跟你说实话,你要是真有意,阿婶绝不拦你。”
“咱们港城这边,家底厚实的男人,哪家不是好几个小老婆,你跟佳涵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真要是你,我反倒是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