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数月,中华帝国外交部与俄国使团接连展开数轮拉锯谈判。
俄方极尽周旋之能事,谈判桌上反复讨价还价,时而哀声乞请削减战争赔款,时而竭力谋求保住西伯利亚部分领土,甚至搬出俄国国内民生凋敝、农奴行将叛乱的说辞,以此作为筹码施压,妄图逼迫中方在条款上做出退让。
顾廷仪自始至终严守弘历定下的四条铁则,十亿两战争赔款、承认布里亚特?通古斯?雅库特三藩藩属地位、确认鄂毕河以东全境归属中华、战俘缴纳赎金方可遣返,四项底线分毫未有松动,数轮交涉过后,中俄谈判彻底陷入僵局。
就在两国和谈陷于停滞之际,各国驻华公使递交的照会源源不断送入外交部衙署。
英国驻华公使乔治、法国驻华公使路易率先递来正式文书,行文恪守外交体面,措辞克制委婉。
照会以怜惜两国百姓饱受战火荼毒为由,恳请中华帝国适度放宽议和条件,给沙俄留一线喘息余地,维系欧陆地区的力量均势。
紧随其后,西班牙公使阿戈特与荷兰公使道夫递交联合照会。
两国手握马尼拉、巴达维亚两大东南亚殖民根基,深深忌惮中华帝国的势力向南洋持续扩张,私下串通一气,字里行间褪去客套,满是强权讹诈的戾气。
照会公然放出狠话,倘若中华帝国不肯松口、依旧坚持严苛停战条款,西、荷便会纠集海上同盟封锁东西方海上航道,扣押全部往来通商商船,妄图依仗海洋霸权逼迫中华帝国低头妥协。
四份照会原样呈递至养心殿。
弘历缓缓展阅卷宗,当目光落至西荷照会中那番赤裸裸的武力恫吓,大殿之内的气氛瞬间压抑起来。
自他魂穿降临这方时代,十余载光阴弹指而过。
平定内部宗室叛乱,吞并安南、朝鲜,剿灭准格尔汗国,挥师席卷西伯利亚,一场场血战打下来,数十万将士埋骨疆场,无数血汗才换来如今的帝国版图。
岂容远隔重洋的海上殖民者,隔着万水千山,对中华帝国浴血拼来的战后处置指手画脚,拿海上封锁当作利刃,要挟帝国割舍北疆的战果。
“西洋列国向来唯炮舰是从,不讲公理道义。
妄想依仗几支远洋舰队,逼迫朕舍弃北疆千万将士换来的战果。”
弘历抬手,将几份照会重重搁于御案,声响在寂静殿中回荡。
“传朕旨意,令南海舰队前出,前往马尼拉、巴达维亚外海执行巡航威慑。”
加急电报跨越千山万水,转瞬送达虎门港南海舰队驻地。
南海舰队司令林海渊接获御令,不敢耽搁,当即率领八艘一级战列舰(百炮战船)、三十余艘三级战列舰(六十六门火炮)升帆起锚。
抵达马尼拉外海后,战舰迅速列开战斗阵势。
与此同时,马尼拉城头早已挤满西班牙殖民官吏和守备军官。
众人凭栏望向海面,望着不断压近的如云帆樯,舰上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遥遥对准港口,一股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所有人都如芒在背。
马尼拉总督费尔南多在一众军官簇拥下快步登上城头,举着单筒望远镜,逐艘清点驶来的战舰,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心中知晓,马尼拉港这点单薄的海上力量,根本抵挡不住眼前这支舰队,一旦开战,马尼拉撑不了多久。
待舰队稳住阵位、占据外海有利海域,所有战舰统一调转炮口,对准空旷远海。
下一瞬,轰然炮火齐鸣!
震耳欲聋的炮浪横扫海面,火光炸裂长空,厚重硝烟滚滚翻涌,顷刻间铺满整片海面。
一旁的阿里桑德罗舰长瞳孔骤缩,失声惊叹。
“总督大人,中华帝国竟然一次性派出了八艘百炮战舰!
我们马尼拉港内,仅有两艘百炮战舰,剩下的全是中小型帆船!”
费尔南多捏紧望远镜,低声苦笑。
“别忘了,这仅仅是中华帝国海军的一支分舰队。”
阿里桑德罗瞳孔骤缩,满脸震惊。
要知道,整个西班牙总共拥有不超过十艘百炮战舰,就算是自诩海上霸主的英国,百炮战舰也不过十余艘。
中华帝国这般海军规模,已经不亚于整个欧洲海上力量的联合。
费尔南多望着渐渐远去的黑龙战旗,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
“马德里那群目光短浅的废物。我早就写信提醒过他们,应当联合诸国以武力遏制中华帝国,皇宫里那些人眼里只盯着短期的贸易红利,置之不理。
如今呢?中华帝国经过十余年的发展,无论海军还是陆军,都已经追上欧洲的水准。
以它广袤国土、无穷人口与丰厚资源,论整体军力,早已凌驾于欧洲任何一国之上。”
阿里桑德罗重重点头,脸上布满颓丧。
“马德里宫里那些养尊处优的老爷,对远东的局势一无所知。
幻想一纸照会,就能逼迫这个东方大帝国俯首退让,实在荒唐可笑。”
费尔南多放下望远镜,淡淡说道。
“宫廷里的贵族老爷们锦衣玉食,沉醉于无敌舰队的旧梦,又怎么看得见此地的真实景象。
在他们的幻想之中,这片土地上的人,仍是从前那个封闭、落后、愚昧的清国。”
阿里桑德罗心头沉重,转头俯瞰港口内寥寥无几的战船与城头守备兵力。
“总督阁下,那我们该如何是好?倘若中华帝国进攻马尼拉,凭我们手里这点人马舰船,守住马尼拉希望渺茫。”
费尔南多缓缓摇头,目光望向已经归于平静的大洋。
“眼下我们唯一能祈求的,就是马德里不要再放出狂妄言辞,也别再跟着荷兰人筹划封锁航道。
如今中华帝国的海军已然崛起,北部华人的势力又在不断壮大。
若是他们从海上压过来,北边的华人一定会趁机发难,从内陆配合,叫我们首尾难顾。
所以,我们不能给他们开战的借口。”
费尔南多话锋一转。
“近几年,即便有我们的舰队巡防拦阻,马尼拉北部的华人势力依旧日渐坐大,不断四周拓垦土地。
从中华帝国偷渡的移民一年多过一年,他们还在暗中操练武装。
一旦战事爆发,这些人必然倒向对方。
倘若海上、内陆同时发难,我们根本守不住马尼拉。
依我之见,应当遣使北上,主动与他们的首领接洽商谈。我们甚至可以许诺有限的自治权,维持彼此相安的局面。”
阿里桑德罗眉头紧锁,满心顾虑。
“总督大人,授予自治?这些华人的野心勃勃,如此让步,岂非是在养虎为患?”
费尔南多目光阴冷。
“我们可以在土地、通商、聚居的事务上做出妥协,但是严禁他们私自向外扩张地界。
聚居的范围要白纸黑字定死,一旦逾越,西班牙的军队会立刻进剿,绝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