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一时沉寂。
晚风吹过街道，将男人暗红色的围巾吹的漂浮起来，离远处看像流动的血液。
但只有围巾在摇晃，其他人则都一动不动，像是雕塑一般静立。
举着手机的鬼昧，冷不丁额头滑落一滴汗水。
他不认识这个男人是谁。
他从踏进这个行业开始，就一直待在南疆这片地域里，几十年都不曾离开，因此他对于外界御灵师的了解确实是知之甚少。
对于其他地域的世家底蕴也不甚了解。
他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这忽然拆穿了他们伪装的男人，品境与他相仿，并未踏上高品行列。
但这个判断，并没有让鬼昧的心头松懈半分。
眼眶中淡灰色的眼珠缓缓挪动，正对上那双俯瞰着他、眼底有些戏谑的冰冷眼眸。
因为无论是从对方察觉到问题后的举措、发现异常的速率还是对方表现出来的态度上看...
鬼昧的眼皮略微抽动。
他都丝毫没有惧怕的意思，而是迎着自己三人就顶了上来。
一秒。
“跑！”
鬼昧骤然暴喝，随即一口泛乌的脏血喷向男人的脸庞。
同一时间。
在他手中紧握的手机，上面正不断滚动的弹幕突然一滞，像是被人突然摁下了暂停键。
【天赋“伪画艺术”·已失效】
下一秒。
自下而上的弹幕瞬间反转，密密麻麻的文字、符号诡异的穿过手机屏幕的束缚，爬上鬼昧攥紧手机的手掌。
好似滚动的纹身般，汇聚向他的指尖。
那收拢的墨痕迅速整合，在指尖化作乌球，随时准备射出。
【天赋·文字御】
啪！
一切准备就绪，鬼昧正欲释放，眼前倏地残光一闪。
正对面应声准备急退、已然在空中化作光影的身躯突兀的在空中重新出现，只是那熟悉的五官如气球般破裂开来，红白腥臭朝着四面八方溅起。
男人面色冷峻的收回手臂，看都没看被他随手锤暴的无头主播。
纵然被污血扑面，视线也始终都落在鬼昧的身上。
眼睛不眨，也不动。
这个拿着手机的后勤，才是这三人中的主心骨。
张枭瞥了一眼对方指尖汇聚的能量，无视上边酝酿的威胁，朝他的脖颈伸手抓去。
这个中毒的四品，还算有点样子。
其余两名三品，则没有被他注意的资格。
“吼！”
一声怒哀交错的咆哮声轰然降临寂静的街道。
无头的尸体在空中不受控制的掉向地面，他腰间的唤灵玉却越发明亮，最终白光浮现，一头长有利齿的虎兽朝张枭的方向扑杀过去。
因契约者的阵亡，它浑身的灵气也异常紊乱，显然也在崩溃的边缘——
但足够它在同伴暴毙之际、悲痛交加之时，向凶手发出生命里的最后一次攻击。
感受着身后扑向脖颈的热气，张枭俯瞰向前的眼神丝毫没有动摇。
这份御灵师与灵兽之间的感情，或许值得感动...
张枭猛地瞪大眼睛，头也不回，反手甩向身后。
但他从不为敌人感动。
不属于三品/阶的巨力毫无怜悯的正中利齿虎兽的面门，一连串骨骼碎裂的声音随之响起。
血肉横飞如被大客击中，尚未消磨的力道轰向空中，荡的远处一连串停靠的汽车鸣笛预警。
嗡嗡，嗡嗡。
“大哥——”
负责打灯的青年向前屈膝，透明的液体顺着扭曲的五官向外飘了几滴，没人知道那是汗水还是眼泪：“快跑！”
白光消逝。
如坦克般的重犀向前方的男人顶去，如雾般的蒸汽则附着在青年的身体。
最具标志性的神宗向前发起冲锋。
鬼昧目龇欲裂。
他今天什么都没想做啊。
他今天只是想过来看看目标而已，他什么都没想做啊！
姜峥的安保竟然严谨到这种程度吗？
他喉咙涌动，想对同伴喝一声‘回来’，但理性还是压过了他的感性。
在他的亡命徒小团体中，他唯一信任的就是今天带过来的这两个人，如今一个横死当场，另一个即将也将命丧于此。
他不能辜负了小弟们的付出。
跑。
鬼昧扭身蹬地，暴射向前。
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
“撕拉——”
听人牙酸的撕裂声在身后响起，前顶沉重的踏地声戛然而止。
呼啸的风声从他背后急促靠近。
鬼昧的上半身向旁边诡异的一歪，半具血肉模糊的尸身从他偏开的方向撞向前方。
那是几乎被捏成一团的半个手下。
鬼昧挪开视线，摧动灵气，勾起挑起周围夜晚的阴影。
阴影如棉被般被他扯了过来，他指尖搭着边，快速地向背后一甩。
阴影如浪潮般席卷而去。
张枭面无表情，只是向前一指。
对于幽冥属性，他也有所涉猎，且造诣还算凑活。
“是不是有人要来接应你啊。”
阴影如纸糊般穿透，连带着远处疾驰的鬼昧闷哼一声，背后浮现出指头大小的血肉窟窿。
张枭眼中冰冷。
“如果没有，孱弱病身，也敢生出冒犯上颜的想法。”
“你怕是走不掉了。”
鬼昧不言不语，只是玩命狂奔。
...
...
其实进入民文，根本就不用翻墙。
因为门口压根就没有保安。
甚至不止是没有保安，连电动门都压根没有关紧，谁都能光明正当的从这里进去。
姜峥就是这么进去的。
“别说。”
姜峥打量着这里的环境，称赞道：“单论环境，确实要比讲武堂多一点美观度。”
曹霄随意的扫了眼，撇撇嘴没说话。
贾儒笑着点头：“二爷说的对，这座城市毕竟盛产园雕艺术家和自然建筑师，论景观讲武堂稍逊，也是理所应当。”
“你看二爷，此雕名为‘仙槐流水’，是7年前一位南疆籍贯艺术家千里迢迢，捐赠给这座学校的年诞礼物。”
他指着不远处一座树雕水潭，讲解道：“起源于南疆古老传说，上古有一仙树，可生仙水...”
姜峥津津有味地听着。
曹霄彻底拜服。
这他妈都要学吗？
论马仔，我曹霄观天下英雄，唯儒耳。
突然。
身后街道一道虎啸震耳欲聋，连带亮起周遭不知多少熄灭的房间。
贾儒的脸色剧变，抬脚就横跨在姜峥身旁。
曹霄则眉头微挑，想起了那虎啸的方向，正是姜峥多瞅了一眼的方向。
甲乙丙丁动也不动，恍若未闻。
姜峥负手在后，对着美轮美奂的校园环境啧啧称奇。
他真不是夸张。
单凭南疆民文里的建筑风格，它一点都不像是应该坐落在这“贫瘠”之地的学府。
“好看吗？”
突兀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脚步声从远至近，蔚蓝色的身影驻足在远处。
不知是不是距离的原因，导致那道身影在光影的衬托下格外纤细。
纷飞的蝴蝶缠绕在她的身边起舞。
姜峥艰难的挪开放在艺术品身上的视线，准备等一会儿给叔叔拍个照片发过去。
头顶的啾啾对着蝴蝶虎视眈眈。
这确实在它的食谱里。
姜峥看向对面，后者依旧没有佩戴面纱。
繁琐的金银饰品琳琅满目，却不自然地会让人忽略它们的存在，只专注于看向那张明眸皓齿，双睫微垂的容颜。
姜峥竖起眼眸，面带笑容。
“奉天讲武堂，姜峥，来与贵校交流切磋心得。”
“南疆民族文化大学，吴涟漪，负责本次两校交流。”
吴涟漪作揖屈膝，笑道：“也有几天没见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