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水在她身后展开双翼。深蓝色的水膜在雾气中无声地铺开，不是铺成水球，而是铺成极薄极细的水线。
无数条水线从阿水的翼膜边缘延伸出去，沿着飞冰翔龙冻住的那些能量节点之间的空隙往里渗透。
水线接触到雾气中的蜃景能量时，水膜表面的虹彩会短暂地变成和蜃景一模一样的颜色——阿水在用水的折射能力反向破译蜃景的频率。
它的战斗方式从来不是硬碰硬，而是观察、渗透、反制。飞冰翔龙和南孚负责制造机会，它负责在机会里找到真正的突破口。
三头龙的配合在几秒内完成。飞冰翔龙冻住能量节点，阿水用水线标记空间折叠的边界，南孚沿着阿水标记出来的安全通道再次突击。
这一次它没有被空间折叠带偏——水线在雾气中标出了一条极窄的直线通道，通道里没有蜃景干扰，南孚沿着这条通道以接近音速的速度冲到了境渊蜃龙的正前方。
然后它张开嘴，喉咙深处涌出的一团金色雷核在口中高速旋转压缩了不到零点几秒后轰然射出。
不是雷柱，不是电弧，而是一颗被压缩到拳头大小的高密度雷球。这颗雷球是南孚压箱底的招数——龙息。
五阶龙族才能使用的龙息，把体内所有的电荷在喉腔内压缩到极限之后一次性释放。
境渊蜃龙在龙息射出的瞬间终于有了真正的反应——它没有躲，也没有挡。
它只是把双翼往前一合，翼膜上那层不断变换颜色的能量层在龙息命中前的瞬间变成了和南孚的龙息一模一样的金色。
然后龙息打在翼膜上，被翼膜吸收得干干净净。不是挡住，不是反弹——是吸收。
境渊蜃龙的蜃景能量不仅能制造假的空间，还能复制对方的能量频率并直接吞噬。
南孚的全力龙息在翼膜上化成了几缕极细的金色电弧，沿着翼膜表面的纹路流淌了片刻就消散了。
境渊蜃龙把双翼重新展开，墨绿色瞳孔里那些金色光点重新开始缓缓旋转。
它低头看着已经冲到它胸口前方的南孚，看着南孚嘴里还冒着残存金色电烟的嘴角，看着南孚竖瞳里那道不服气的、燃烧着的金色火焰。
“你们三个配合得很好。冰系定位节点，水系标记边界，雷系主攻——这套战术把你们各自的优势全部发挥出来了。如果你们三个都是六阶，刚才那道龙息我吸收不掉。但你们是五阶，五阶龙息的能量密度还不够穿透我的翼膜。这就是差距——不是战术上的差距，是能量层级上的差距。战术可以弥补一定程度的战力差，但弥补不了两阶的差距。”
南孚从它胸口前方往后飞开，落在阿水身侧。
它的呼吸很重，嘴里还冒着烟，鳞甲边缘的电弧比刚才弱了大半——那道龙息几乎掏空了它体内储存的全部电荷。
飞冰翔龙落在它另一侧，翼膜上的冰晶因为刚才全力冻住蜃景节点而薄了整整一圈，露出翼膜下面淡蓝色的血管。
阿水落在最前面，水膜还在它周围安静地流淌着，深蓝色的竖瞳看着境渊蜃龙，没有发动下一轮攻击。
境渊蜃龙把双翼缓缓收拢，覆盖在它身上的雾气从战斗状态重新变回了缓慢变换颜色的安详状态。
“你们打完了。我没动一步——这局赌约你们输了。”南孚还想说什么，但被阿水摇头制止了。阿水抬头看着境渊蜃龙，把身体站得笔直。
“我们输了。你说得对——五阶和七阶之间的差距不是配合能弥补的。但你说错了一点。我们来请你，不是为了让你保护方蓝白。方蓝白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他在南桥用烛龙形态打渊主的时候，我们三个都不在他身边。我们来请你，是因为华夏西北部的能量平衡需要一头足够强的龙来镇守，而方蓝白现在在闭关，他没办法亲自来做这件事。你不愿意去，我们接受。但能不能给我们一个你愿意接受的方案——不是帮方蓝白，也不是帮破界城。帮帮这片土地。”
境渊蜃龙沉默了很久。它把巨大的头颅缓缓抬起来，望向破界城的方向。
那层覆盖在它身上的雾气在极漫长的沉默中缓缓变色，从墨绿变成淡金变成银白，最后停在一片极淡极淡的、近乎透明的蓝白色——那是冰川的颜色，是末世的颜色，也是一万两千年前昆仑山脉刚从海底升起天空的颜色。
“我在这里守了一万两千年，不是为了等谁来请我。不过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承诺——在方蓝白出关之前，华夏西北部的能量场我会持续压制。不是我去了破界城才能镇住这片地方，是我在这里也一样能做到。但承诺有期限。等方蓝白出关，让他自己来找我。你们这些龙崽子不够格跟我谈条件，让他本人来。”
三头龙从境渊蜃龙的地盘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变了。
不是时间到了傍晚，是境渊蜃龙收回了笼罩在石林上空的那层蜃景能量之后，荒原上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白色云层重新压了下来。
云层极厚极低，几乎贴着石林最高的石柱顶端，把整片荒原罩成了一口倒扣的灰白色大锅。
盐碱地上的盐壳在云层下不再反光，变成了一片死气沉沉的暗灰色。风也停了。荒原上没有风的时候比有风的时候更让人不安——至少风能告诉你这个世界还在运转，而没有风的荒原，安静得像一块墓碑。
南孚飞在最前面。它的飞行姿态比来的时候沉了不少，不是体力的问题——刚才那场和境渊蜃龙的短暂交手里它把体内储存的电荷几乎全部打空了，现在鳞甲边缘的金色电弧只剩几缕极细的残光在微弱地跳动。
好在五阶龙族的恢复速度极快，大气中的电荷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被它的鳞甲吸收回去，每一次呼吸鳞甲边缘的电弧都会比前一次亮那么一点点。
它飞得很低，几乎是贴着石林顶端掠过，龙尾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金色残影。
飞冰翔龙飞在南孚右后侧，她的翼膜上的冰晶在刚才那场战斗中用来冻住蜃景节点消耗了大半，现在翼膜表面只剩一层极薄的冰霜，薄到能看到翼膜下面淡蓝色的血管。
她的精神状态倒是恢复得比南孚快——她只是消耗了冰晶，没有像南孚那样掏空体内的能量核心。
所以她嘴也没闲着。“你刚才那道龙息，”她从后面赶上南孚，冰蓝色瞳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打是打得挺好看的，金闪闪的，炸开的时候跟放烟花似的。就是没啥用。人家用翅膀一裹就给你吸干净了。”南孚连头都没回。
“你的冰晶有用？钉了那么多能量节点，人家蜃景该折叠还折叠，你的冰晶除了让雾气的温度降了几度还干了什么？给那头老龙吹空调？”
飞冰翔龙的翅膀抖了一下，几片极薄的冰晶从翼尖掉下来砸在南孚尾巴上。
南孚的尾巴被冰晶砸中的地方冒出了一小缕金色的电弧，它猛地回头瞪了她一眼，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低沉的警告喉音。飞冰翔龙把脑袋偏到一边，假装在看风景。
阿水飞在最后面。它的水膜在刚才的战斗里用来标记空间折叠边界时消耗了不少，但水膜的特性是可以从大气中自动吸收水汽补充，所以恢复得比南孚和飞冰翔龙都快。
它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两头龙后面，深蓝色的竖瞳时不时扫过荒原上那些嶙峋的石柱和盐碱地裂缝里偶尔冒出来的微弱能量波动。
忽然它放慢了飞行速度，在半空中悬停了片刻，竖瞳转向石林边缘一片被盐壳覆盖的低矮丘陵，水膜表面的虹彩在转向那片丘陵时剧烈波动了一下，从银白变成深蓝再变成极深的紫黑色。
这是它的异能感知到了什么东西。水膜的虹彩变化是它对能量波动的本能反应——颜色越深，意味着它感知到的能量越危险。
“停一下。”阿水叫住了南孚和飞冰翔龙。南孚在半空中刹住身形，龙翼在空中一个急转，飞回阿水身边。
飞冰翔龙也在同一时间掉头，她看到阿水水膜上那片极深的紫黑色之后收起了所有嬉皮笑脸，冰蓝色瞳孔里的警觉瞬间拉满。
她知道阿水的水膜变紫意味着什么——上次阿水的水膜变成这个颜色是在南桥防线外围，那次一头六阶触手魔差点把她拖进地底。
“什么情况？”飞冰翔龙问。
阿水没有马上回答。它把水膜从翼尖扩散出去，铺成一张极薄极广的水膜网覆盖在整片低矮丘陵上空。
水膜网的边缘在接触地面时自动渗入盐壳裂缝，沿着地下的能量波动轨迹一路往深处探。片刻后它把水膜收回来，声音压得极低。
“地下有东西。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是半死半活的。它的能量波动很像是丧尸，但比普通丧尸强很多。比我们之前见过的任何丧尸都强。”
它顿了顿，补了一句，“大概是五阶巅峰。跟血帝差不多。”
南孚的竖瞳在听到“五阶巅峰”时瞬间眯了起来。血帝是十大尸王之一，五阶尸王级的丧尸在整个华夏都是能横着走的存在。
而眼前这片荒原底下藏着一个跟血帝同级别的丧尸，它们居然在来的路上完全没有发现。“它是不是一直在沉睡。”南孚问。
阿水点了点头。“对。它的能量波动极缓，缓到跟地壳的背景能量混在一起，我如果不是刚才把水膜铺到地面以下几十米深，根本发现不了。但它不是一直沉睡——它的能量波动在最近这一段时间里有过一次明显的跃升。应该就是归门契约重签之后的事。契约的暗金色光环扫过这片荒原的时候把它唤醒了。”
飞冰翔龙把翅膀收得紧紧的。“十大尸王我们跟血帝打过交道，知道它的底细。这一个不在十大尸王之列，我们不知道它有什么能力，不知道它的战斗方式，不知道它的弱点。三对一，我们三个五阶打一个五阶巅峰，按理说能赢。但如果它有特殊能力——”
“五阶巅峰。”南孚说，“跟境渊蜃龙差了两阶。那头老龙我们打不过，但一个五阶巅峰我们要是绕着走，回去怎么跟方蓝白交代？”它把龙角往前一压，金色竖瞳里重新燃起了战斗前的兴奋。
“打。不管它是什么能力，五阶巅峰的丧尸我们三个要是拿不下来，以后在华夏就不用混了。”
阿水没有反对。它的判断比南孚更谨慎，但结论是一样的——三头五阶龙打一个五阶巅峰，在绝对战力上是占优的。真正需要小心的不是战力对比，而是尸王级丧尸特有的那些诡异能力。
十大尸王之所以被称为尸王，不是因为它们有多能打，而是因为它们每一个都有一种完全不讲物理逻辑的特殊异能。
“那就打。”阿水说，“但打之前先把它引到地面上来。地下是它的主场，我们不知道它在地下埋了什么东西。”南孚点了下头，然后双翼一振，朝那片低矮丘陵上空垂直拉升。
它在拉升的过程中胸腔里涌出一团金色的雷核，雷核在它张开嘴的瞬间化成一束极粗的金色电弧，狠狠地砸在丘陵正中央的盐壳上。盐壳被电弧炸开一个直径近十米的焦黑大洞，焦黑的盐壳碎片被高温烧成了玻璃状颗粒，在冲击波中四散飞溅。
洞底深处传来一声极低极沉极长的嘶吼。不是丧尸那种毫无理智的尖啸，也不是恶魔那种带着能量共振的咆哮。
这声嘶吼像是在地底下憋了很多年，终于被什么东西打扰了清梦之后发出来的、带着浓厚睡意和深刻不满的抱怨。紧接着盐壳下面的大地开始剧烈震动。不是地震——是有什么极巨大的东西在地下翻身。
南孚往后退开一大截距离，悬停在半空中盯着那个焦黑的洞口。
飞冰翔龙把翼膜上的冰晶重新凝聚到最佳状态，冰蓝色瞳孔里的锐利重新占据了主导——她怕过境渊蜃龙，但那是因为两阶的差距让她本能地敬畏。眼前这个五阶巅峰跟她同级，她不会怕。阿水把水膜铺成一张极薄的水网，将整片丘陵区域全部笼罩在水网的感知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