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这些藩王如此积极，楚霄又慢悠悠补了一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矿给你们分，但怎么开采，怎么运回，朝廷一概不管。”
“人手、船只、成本、风险，都是你们自己的。”
“若亏了，也别来孤面前哭诉。”
藩王们几乎想都没想就齐齐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
苏文站在一旁，神色越来越微妙。
等藩王们欢天喜地离开后，御书房安静下来。
楚霄抿了口茶，看向苏文。
“当初为了让他们出钱，孤答应过战后给他们一部分矿脉自行开采。现在人家上门讨债了，你怎么看？”
苏文脑子转得极快，略一思索，便恭敬回道：“殿下当初只答应分矿，却未说分哪一条。”
“真正容易开采，便于运输，还有产量极大的矿，自然该攥在朝廷手里。”
“至于分给藩王们的，可以挑些位置偏、开采难、成本高，甚至产量不算稳定的。”
“这样一来，殿下也不算失信，藩王们也无话可说。”
楚霄听完，直接乐了。
“既然你心里有数，这事就交给你去办。”
苏文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臣......去办？”
楚霄一脸玩味地看向苏文，“怎么，你不愿意？”
苏文心里顿时一片苦。
自己干嘛要多嘴呢？
现在好了，这个坏人自己做定了。
往后这些藩王岂不是要恨死自己了......
... ...
过了几日，码头边上，几艘黑黢黢的蒸汽船正趴在江面吐着白烟。
烟柱被江风一吹，散得满天都是，船腹深处还不断传出低沉轰鸣，闷闷的，震得人心口都跟着发颤。
几位藩王站在岸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
画舫坐过，官船坐过，大江里的楼船也见过不少。
可这种冒着烟的蒸汽船，他们还真的没见过。
荣安郡王背着手，站得笔直，努力端出一副本王什么场面没见过的从容气派。
可惜他那双眼睛太不争气，左看看锅炉，右瞅瞅烟囱，连船体边上那一圈铆钉，他都恨不得伸手摸一摸，跟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样。
“这就是蒸汽船？”
苏文站在一旁，微微一笑。
“正是。”
“此船由工部精心制造，专用于远洋。”
“不仅载货多，行速快，便是逆风无帆，也能照样前行。”
成平王往前凑了几步，盯着船腹看了又看。
“这东西不用帆，也能跑？”
“能，有帆更快，没帆也不耽误赶路。”
成平王倒吸一口凉气，“神物，简直就是神物，我大夏的变化真的是让本王都惊叹啊。”
旁边另一位藩王立刻接话，“有了这玩意，加上火炮的话，这大海之上还有谁是我们的对手？”
几位藩王内心都不由火热，大夏越强势，今后在海外占据的地盘就越多，那距离他们海外封国的日子就不远了。
苏文咳了一声，压了压笑意。
“诸位王爷，请登船吧，今日风平浪静，正适合出海。”
话音刚落，荣安郡王立刻整了整衣襟，抬起下巴，摆出一副雍容的气度，率先迈步上船。
只是脚刚踩上踏板，他动作明显谨慎了不少。
他们这些人都没有出过海，甚至可以说连大海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
第一次跨海远行，几位藩王心里都没什么底。
后头几个护卫看这些藩王一脸畏惧的样子都想笑，可偏偏还不能笑出声，只能把头低得死死的，生怕一个没忍住，回头被这些藩王记恨在心。
其余几位藩王见年纪最大的荣安郡王都上了，也纷纷跟上。
刚进船舱时，他们还一个个端着架子，要么点评几句木料如何，要么夸一句做工精巧，好像不说点什么，就显不出自己见多识广。
可等船真动起来，几人的注意力就都被别的给吸引过去了。
蒸汽机轰然一响，整条船微微一震，江水被搅得哗啦翻涌，船身缓缓脱离码头，向前推进。
成平王身子一晃，险些站不稳，赶紧扶住栏杆。
但他非但不恼，整张脸反而瞬间亮了。
“动了！真动了！”
“哈哈哈哈，它自己动了！”
另一个藩王更离谱，扒着栏杆，冲岸边还没散开的百姓挥手大喊。
“哈哈哈，本王要出海去了！”
那中气十足的笑声穿透力极强，附近卖炊饼的老头都被他喊得一愣一愣的，抬头瞅了半天，最后满脸困惑地收回目光，心想这位王爷怎么看着不太聪明。
没多大会儿，甲板上就热闹得跟赶集似的。
有人张开双臂迎风大喊，有人趴在栏杆上盯着浪花啧啧称奇，还有人干脆让仆从取来酒壶，对着江面吟了两句根本不押韵的歪诗。
苏文站在船头，看着这群平时自持身份的王爷如今一个个兴奋得像出游小儿，嘴角直抽。
“苏大人！”
就在这时，成平王冲他招手。
苏文走过去，成平王立刻压低声音，“这船烧的是啥？怎么一边跑，一边还冒烟？”
“烧煤，水烧开后，蒸汽推动机械，机械再带动船只前行。”
成平王听完，眉头拧得像被人搓过的麻花。
他听懂了每个字，可这些字凑在一起，他又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听懂。
沉默片刻后，他郑重点头。
“嗯，果然高深。”
他虽然不理解，但不妨碍他觉得这蒸汽船厉害。
相比之下，荣安郡王就务实多了。
他站在另一边，眯着眼仔细打量船体，脑子里已经开始飞快盘算。
若自己府里也能有这么一艘，往后运货岂不是方便至极？
若只是拿来显摆，那更不得了。
别人还在坐轿子乘马车，自己直接开着蒸汽船四处巡游，这排面简直拉满啊。
可他这念头刚热起来，很快又自己凉了。
这玩意一看就贵得惊人，十有八九还是朝廷严控之物。
若他真敢动什么歪心思，太子殿下多半会亲自告诉他，什么叫做人不能太贪心。
念及此处，荣安郡王默默把那点不该有的妄想压了回去。
等船出了江口，眼前景象便彻底换了模样。
大海之上水天相接，茫茫无边，浪头一层接一层地拍来，甲板起伏的幅度，也明显比江面大了许多。
最初那股新鲜劲还在，几位藩王站在甲板上，看着海鸟掠过浪尖，忽然就都安静了。
他们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原来天地还能大成这样。
人在这片海面上，渺小得像针尖，像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