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几个月的攻防,此时的瀛洲,已经真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沿海诸港,早就丢得七七八八,几条最要紧的运粮线,也早被大夏死死掐住。
赵无极和大谋主不是没挣扎过。
问题在于,如今的瀛洲,已经没有了多余的抵抗之力。
皇都之外,能用的兵越来越少,能调的粮越来越紧,连原本还肯替赵无极卖命的地方武士,也开始一个个心思浮动。
白天他们还在城头上喊着誓死报国,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好像下一秒就能原地剖腹以明志。
可到了晚上,转头就开始悄悄商量,该把家眷送到哪里藏着,好给自己留条后路。
说到底,忠心这种东西,往往得建立在还有希望这四个字上。
一旦连希望都没了,剩下的就只有大难临头各自飞。
赵无极站在高阁上,扶着栏杆,心中并没有多大的起伏。
他这辈子失败的次数太多了。
之前被大夏像条狗一样撵着,他不照样支撑下来了吗?
如今就算失败,大不了就是从头再来而已。
一想到楚霄,赵无极眼底便浮起一层阴冷戾气,像结了冰的刀锋。
大谋主站在赵无极身后,脸色同样难看。
这些天他瘦得厉害,眼窝深陷,嘴唇发白,连开口说话都带着几分强撑出来的沙哑。
从前那个满肚子阴谋诡计家伙,如今看着像是会随时猝死一般。
“殿下,船都已经备好了。”
“金银珠宝、粮食、药材,还有能带走的人,都安排妥当了。”
赵无极没有回头,只是盯着远处,手指死死扣着栏杆,连指节都绷得发白。
“准备了几条船?”
“五条大船,三条快船,现在就停靠在码头,我们随时都能出海。”大谋主立刻答道。
赵无极缓缓闭上眼。
他自然不可能有什么跟瀛洲共存亡的想法,他早就给自己留好了后路。
海外有岛,有地,有人,有的是重新落脚的地方。
只要手里还有钱,再把这段时间收拢的班底带上,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费了这么久的心血,杀了那么多人,布了那么多局,好不容易才把瀛洲踩在脚下。
结果到头来,竟要像条丧家犬一样,裹着金银细软连夜跑路。
这谁受得了?
赵无极深深地看了眼远处大夏正在攻占的城池,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
“走之前,总得给大夏留点礼物。。”
赵无极转过身,看着大谋主,眼底慢慢浮起一抹狠辣。
“前面那座城,还守得住么?”
大谋主抿了抿唇,低声道:“守不久,最多一日,若大夏火炮全开,怕是连半日都撑不住。”
赵无极点了点头,并不意外。
那座城本就是皇都最后一道屏障,一旦失守,大夏大军便可直逼皇都门前。
“你派人在城中各处,将火油和所有能烧的东西都准备好。”
大谋主心头一沉,脸色微微变了。
“殿下......城中还有数万普通人......”
赵无极冷冷瞪了大谋主一眼,“这些人必须留在城里,要不然大夏的军队肯定会心生怀疑。”
“你该不会在这时候心软了吧?”
大谋主脸皮抽动了一下,急忙摇头。
他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更何况死的还是瀛洲人,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属下知道怎么做了。”
赵无极满意的点点头,“希望这份礼物,能够让楚霄喜欢。”
“这也算是本王小小的报复一下楚霄了,下一次见面,本王发誓绝对不会再这么狼狈了!”
次日清晨,城外炮声震天。
大夏军阵缓缓排开,黑洞洞的炮口一字铺展,散发着狰狞的寒意。
火枪手列阵在后,云梯、攻城车、撞木,全都摆得明明白白,一眼看去,压迫感直接拉满。
秦虎骑在马上,望着城头,心中没有半点波澜。
即使大半个瀛洲已经落入大夏之后,可是在没有完全成功之前,秦虎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面前这座城,只要拿下,他们便能兵临皇都。
韩伍立在另一边,手按刀柄,满脸跃跃欲试。
自从上回中了伏,韩伍心中可一直都想着要报仇呢。
“老秦,这回城门一破,你可别拦我。”
“今日我就要带着骁元军的儿郎们好好地杀一场。”
秦虎默默点头,“可以,只要你别再轻易中了敌军的陷阱就行。”
韩伍老脸一黑,上次那事已经快成他人生黑历史了,这秦虎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这人说话是真难听,老子吃一堑长一智,同样的错误,绝对不会再犯第二次。”
秦虎眯了眯眼,直接对着炮兵开始下令。
“开炮。”
刹那间,炮火齐鸣。
城头砖石飞裂,浓烟冲天而起,守城的瀛洲士兵原本还强撑着胆气,可在这种铺天盖地的轰击下,根本扛不住。
有人刚举起弓,下一瞬就被碎石砸得头破血流。
有人想往垛口后面躲,却被震得耳朵嗡嗡作响,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一轮又一轮炮火砸下,城门在撞木与炮击夹击之下摇摇欲坠。
不到一个时辰,只听轰然一声巨响,整扇城门彻底崩塌。
韩伍眼睛一亮,他等的就是这一下。
“弟兄们,跟老子冲!”
他一马当先冲了出去,骁元军紧随其后,喊杀声震得人头皮发麻。
这帮人最擅长的就是正面硬凿,越难打越来劲。
瀛洲守军起初还想依托街巷死撑,可两边一贴身,他们立刻就傻了眼。
眼前这群大夏士兵,一个个都像疯狗一样,中箭了不退,挨刀了不倒,咬着牙也要先把面前的敌人砍死再说。
韩伍冲在最前,一刀劈开迎面扑来的武士,血点溅了满脸,眼里却亮得吓人。
“给老子顶上去!”
“今天不把这城拿下,谁都别想吃饭!”
骁元军一群人嗷嗷叫着往前拱,几乎都没把瀛洲守军当人看。
城内很快乱成一锅粥。
瀛洲武士一个接一个倒下,剩下的人胆气彻底崩掉。
有人丢刀往巷子里钻,有人翻墙逃命,还有人干脆跪地求饶,嘴里叽里咕噜乱喊。
韩伍懒得管他们,只带人一路往里杀,直到城中最后一股像样的抵抗也被彻底碾碎,这才停下,喘着粗气,把刀往地上一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