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假战后,蒙恬的大军就地扎营。
第二天,蒙恬召集诸将,宣布了一个消息:朝廷下令,在河南地筑城设县,沿阴山修建长城,连接旧有边塞,以御匈奴。
“头曼跑了,但他还会回来。”蒙恬站在地图前,手指沿着阴山画了一条线,“我们要在这里筑起一道墙,挡住他十年、二十年、一百年。”
林毅站在帐外,听着里面的议论。沈书瑶蹲在他身边,用芯片扫描周围的地形。
“史书上说,蒙恬从榆中到阴山,筑了三十四座县城。”她压低声音,“工程浩大,征发了数十万刑徒和戍卒。”
“我们不会也要去搬砖吧?”
“不会。蒙恬不会让一个有战功的屯长去搬砖。”沈书瑶顿了顿,“但我们要想办法离开大营,去阴山找锚点。”
林毅没有说话,过了几息才说:“今晚我去找蒙恬,说我们要去阴山侦察地形,寻找筑城的合适位置。他不会拒绝。”
入夜,中军帐内。
林毅站在蒙恬面前,说出了去阴山探路的请求。
蒙恬看了他一眼。“你要多少人?”
“不用多,一百人足够。沈书瑶跟着,她能看地形。”
蒙恬停了一下。“三天。三天后回来。”
林毅拱手。“是。”
两人退出帐外。月光很亮,照得营帐之间的过道白花花的。沈书瑶跟在林毅身后,芸娘在意识里轻声说:“书瑶姐姐,我们要去找锚点了。”
“是。”
“楚明河会不会已经在那边了?”
“很有可能。”沈书瑶按住锁骨,镜像方塞搏动了一下,“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锚点是回去的唯一希望。”
芸娘没有再说话,但沈书瑶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快了。
同一时刻,后方营地,萧烬羽的帐内。
炉火烧了七天七夜,炉膛里的矿石已经化成了通红的浆液。萧烬羽站在炉前,手里拿着一根铁杖,不时搅动炉内的熔液。苏昙蹲在炉边添火,脸上被烟熏得黑一块白一块,林娅靠在柱子上打盹。
萧烬羽想起一个月前,秦始皇在咸阳宫召见他时的场景。
“国师,蒙恬举荐了一个叫林毅的谪戍,说他有帅才。朕想看看,他是不是真如蒙恬所说。”皇帝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萧烬羽的耳朵,“林毅是你的同门师兄,一起从昆仑仙境来的。你的人跟在身边,正好替朕看着。若是庸才,蒙恬也该换换了。”
萧烬羽心下一惊,林毅被盯上了。他压下脸上的表情,拱手应下。
退出来后,他一路在想,希望林毅能巧妙隐藏实力又不得罪蒙恬。
林毅趁机提出要带沈书瑶上前线。理由是两人十年老搭档,她的芯片能辅助作战。萧烬羽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什么芯片辅助,分明是舍不得把她留在后方。但危急关头,他无法拒绝。他连夜炼了一炉稳固意识体的药丸,塞给沈书瑶。
“每天一粒,别断。”他对沈书瑶说,“你的意识体寄居在芸娘身上,战场凶险,稍有震荡就会分离。”
沈书瑶接过药丸,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炉火映在萧烬羽脸上,他的思绪从回忆中抽回来。铁杖在炉中搅动,熔液翻涌,气泡破裂时发出噗噗的声响。
“成了。”他开口。
苏昙抬起头。林娅睁开眼。
萧烬羽用铁杖从炉中挑出一团熔液,放在石台上冷却。过了一会儿,那团熔液凝固成了一块暗红色的金属,表面泛着幽蓝色的光晕,和楚明河青铜镜上的光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苏昙凑过来看。
“丹。”萧烬羽的声音很轻,“方塞的镜像材料。可以锚定时空坐标。”
林娅站起来。“那林博士和沈姑娘能回来了?”
“不一定。”萧烬羽把那块金属放进一个皮囊里,“这只是材料。还需要激活,需要锚点的能量。楚明河也在等。”
苏昙咬住嘴唇。“那我们要做什么?”
“去阴山。”萧烬羽收起皮囊,“把这块丹送到锚点。谁先激活,谁就能控制回去的路。”
林娅没有出声,过了几息才问:“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萧烬羽走出营帐,望着北方的夜空。林毅和沈书瑶现在应该已经在阴山脚下了。他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活着回来,但他知道,如果不把这块丹送到锚点,他们就永远回不来。
苏昙跟在他身后,小声说:“国师,林毅上校会不会有事?”
萧烬羽没有回答。他只是在想,这几日从前线传来的战报,林毅每次任务都完成得干净利落,但从不出头,从不争功,打完仗就缩回营帐,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鹰。
蒙恬一定看出来了。一个不想当将军的士兵,最难用。而皇帝很想任用贤才,越是这样的人,越会被盯上。
“走吧。”萧烬羽收回目光,“晚了就来不及了。”
清晨,沈书瑶和林毅带着一百人离开了大营。
队伍往北走,沿着匈奴人撤退的痕迹,深入阴山脚下的荒原。走了大约半天,阴山的轮廓开始变得清晰。山体灰黑色的,光秃秃的,山顶上覆盖着残雪,山脚下的灌木丛里藏着野羊和狐狸。
沈书瑶的芯片全开,扫描着前方的地形和热源信号。没有发现异常,没有楚明河的人,没有锚点的能量波动。
“奇怪。”她压低声音,“锚点应该在附近,但芯片扫不到。”
林毅停下脚步。“会不会在地下?”
“有可能。”沈书瑶蹲下来,手按在地上,芯片穿透地表向下扫描,“地下二十丈处有异常能量反应,但很微弱,被岩层屏蔽了。”
“能找到入口吗?”
沈书瑶站起来,望着前方的山体。山脚下有一条干涸的河沟,河沟尽头是一个塌陷的洞穴,洞口被灌木和碎石堵住了大半。
“那里。”她指了指那个洞穴,“地下的能量波动从那个方向传出来的。”
队伍往洞穴走去。到了洞口,林毅让百人在外面警戒,自己带着沈书瑶和十个士兵钻了进去。
洞穴很深,越往里越窄,四周的岩壁上长满了苔藓,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沈书瑶的芯片全开,扫描着前方的通道。通道往下倾斜,通向地底深处。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空洞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块黑色的石碑,石碑上刻着一些看不懂的文字。石台周围的地面上有大量的白骨,有人的,也有动物的,散落一地,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沈书瑶的芯片发出尖锐的警报。
“锚点就在这里。”她压低声音,“石碑下面有一个能量源,正在缓慢苏醒。”
林毅走到石台前,伸手摸了摸石碑。碑面冰凉,触感像金属,但看起来像石头。
“这就是锚点?”他问。
“是。也是楚明河要的东西。”
芸娘在意识里声音发颤:“书瑶姐姐,这里好阴森,那些白骨会不会是以前来探路的人?”
“有可能。这个洞穴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死在这里的人不止一批。”
林毅环顾四周。“我们能不能把石碑带走?”
“带不走。”沈书瑶的芯片分析了一下石碑的结构,“它连着地下的能量源,挖出来会引发崩塌。只能用方塞激活。”
“方塞?”
沈书瑶按住锁骨。镜像方塞搏动得又快又急,像是在回应石碑下面的能量。“萧烬羽说过,方塞是钥匙。只有它能激活锚点。”
林毅没有说话,过了几息才说:“那我们在这里等萧烬羽?”
“不等。我们要先做好准备。”沈书瑶走到石台前,用手指摸了摸石碑上的文字,“这些文字不是秦朝的,也不是匈奴的。是另一个文明的。萧烬羽可能知道是什么。”
她让芯片把石碑上的文字全部扫描下来,存进数据库。
“撤。”林毅转身,“回去跟蒙恬说,这里不适合筑城,封掉洞口,不要让其他人进来。”
队伍退出洞穴。林毅让士兵搬来石头,把洞口堵死,又从外面覆盖了一层泥土和枯草,看上去和周围的山坡一模一样。
回去的路上,沈书瑶一直在想那块石碑上的文字。芯片没有翻译出来,但那些符号的排列方式让她觉得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
芸娘在意识里轻声说:“书瑶姐姐,楚明河会不会已经知道我们找到锚点了?”
“他肯定知道。”沈书瑶按住锁骨,“镜像方塞和锚点之间有感应。他可能比我们还清楚这里的情况。”
“那他会来抢吗?”
“会。但不是现在。他要等锚点完全激活。”
队伍回到大营时,天已经黑了。
沈书瑶坐在营帐里,把芯片扫描到的石碑文字投在意识海里,一张一张地翻看。那些符号歪歪扭扭的,像虫子爬过的痕迹,但排列得很整齐,有规律。
她想起来了。
那些符号和她在7316年见过的一种古文字很像,那是一种比人类文明更古老的文字,来自史前文明。她的历史课上学过,但没认真听。
“芸娘,你知道这些字是什么意思吗?”
“我连汉字都认不全。”
沈书瑶没有再问。她把那些符号存进数据库,标记为待解码。
远处,林毅站在营帐外面,手里拿着那块铜符,望着阴山的方向。月光下,阴山的轮廓黑沉沉的,像一头趴在地上的巨兽。
他知道,锚点就在那头巨兽的身体里。楚明河也在那里。
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