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国师府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巡城禁军。禁军走路不会这么轻,轻得像猫踩在瓦片上。
林毅站在丹房窗边,左眼蓝光微闪。他看见府外街巷至少埋伏了三十人,人人手持弓弩,箭头淬过毒液,在月光下泛着幽绿色的冷光。
“楚明河的人。”他低声说。
萧烬羽坐在案前,脸色苍白,眼神却很平静。
“不用管他们。进不来的。”
沈书瑶看向他:“你有布置?”
“国师府的围墙里埋了磁石阵。”萧烬羽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楚明河的人只要靠近,身上的铁器就会被吸住,寸步难行。我提前设下这阵,防的就是这一天。”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金属碰撞声和低声咒骂。
芸娘在意识海里兴奋起来:“书瑶姐姐,烬羽哥哥好厉害!”
沈书瑶压下心头悸动,面上不动声色。
院外的骚动渐渐平息。楚明河的人撤了,留下满地被磁石吸住的刀剑弓弩。
林毅走出丹房,捡起一把短刀,看了看刀身上的纹路。
“是齐国匠人的手艺。楚明河手下,有不少六国旧部。”
萧烬羽走到门口,看着满地铁器:“他这是在试探。想看看国师府到底有多少底牌。”
“那我们怎么回应?”
“不回应。”萧烬羽转身回屋,“让他猜。猜得越多,越不敢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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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咸阳宫传来旨意。
始皇命林毅三日后前往骊山,勘察皇陵地气,为期半月。
传旨的内侍是赵高手下的人,笑眯眯地看着萧烬羽:“国师大人身体不适,陛下特准您在府中静养,不必随行。”
萧烬羽拱手:“多谢陛下体恤。”
内侍走后,沈书瑶关上门,冷哼一声:“这是要把你俩分开。陛下还是不放心你,怕你跟去骊山会发现什么。”
“我知道。”萧烬羽坐下,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所以林毅去骊山,我留在咸阳。分头行动,反而更方便。”
林毅问:“骊山那边,我需要注意什么?”
“巴夫人留下的线索说,骊山地下有东西。”萧烬羽压低声音,“那件核心秘物的碎片,应该就在皇陵深处。楚明河一直没动手,是因为皇陵有禁制,他不方便不去。”
“但我们可以?”
“林娅能看见气脉走向。”萧烬羽看向坐在角落的林娅,“她可以帮你在皇陵中找到禁制最弱的地方。”
林娅点点头,没有说话。
沈书瑶忽然开口:“我也去。”
萧烬羽皱眉:“你去做什么?”
“照顾林娅。”沈书瑶说得理直气壮,“她一个女孩子,跟着林毅出门不方便。再说,你在府里养伤,不需要我照顾。”
萧烬羽看着她,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去吧。注意安全。”
沈书瑶嘴角微微上扬,转身回房收拾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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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骊山。
林毅带着沈书瑶和林娅,一行三人从国师府出发。
临行前,萧烬羽站在门口,递给沈书瑶一只香囊。
“里面装的是安神香。骊山阴气重,你体质弱,夜里点着能睡好。”
沈书瑶接过香囊:“谢谢。”
“去吧。”萧烬羽退后一步,“半月后见。”
马车渐行渐远,沈书瑶掀开车帘,看见萧烬羽还站在门口,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她放下车帘,低头看着手中的香囊,轻轻攥紧。
马车驶出咸阳城,沿着官道向东。
骊山距离咸阳五十里,马车要走一整天。
路上,林毅闭目养神,芯片持续扫描周围环境。
“后面有人跟着。”他忽然睁开眼,“三个人,骑马,距离三百步。”
沈书瑶心头一紧:“楚明河的人?”
“不像。”林毅摇头,“他们的骑术很粗糙,更像是赵高派来监视的。”
“那怎么办?”
“让他们跟着。”林毅重新闭上眼睛,“反正我们去骊山是奉旨办事,不怕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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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三人抵达骊山脚下的驿馆。
驿丞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吏,姓王,在骊山干了二十年,对皇陵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
他见到林毅,殷勤得有些过分:“林先生,陛下已经派人交代过了。您这几日住在驿馆,小的会安排人伺候。”
“不用伺候。”林毅递给他一锭银子,“我们只需要三间干净的屋子,还有每天的饭菜。”
王驿丞接过银子,笑得合不拢嘴:“有有有,都有。”
安顿下来后,沈书瑶带着林娅去后院打水洗脸。
林毅独自站在窗前,观察骊山的地形。
骊山不高,但山势险峻,皇陵就建在山南麓。远远望去,能看见陵墓的封土堆,像一个巨大的馒头扣在地上。
芯片调出历史资料:秦始皇陵,动用七十万人力,耗时三十八年,至今尚未完工。
林毅收回目光,转身出门。
他要去皇陵周围看看,熟悉地形。
刚走出驿馆,就撞上一个人。
那人四十来岁,穿着一身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少府”二字。
“林先生?”那人拱了拱手,“在下少府丞赵恭,奉陛下之命,协助先生勘察皇陵地气。”
林毅还礼:“赵大人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赵恭笑眯眯地说,“陛下对皇陵十分重视,特意嘱咐在下,一定要好好配合先生。”
两人边走边聊。
赵恭是个健谈的人,一路上说个不停,从皇陵的修建进度,说到骊山的风水格局,再说到附近的山民猎户。
林毅听着,偶尔点头附和。
但他注意到,赵恭说话时,眼神会不时瞟向他的左眼。
又是一个试探的人。
林毅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
走到皇陵外围,赵恭停下脚步:“林先生,前方就是陵区重地,没有陛下的旨意,不能进去。”
“我知道。”林毅抬头看向皇陵,“我只是在外面看看。”
他闭上右眼,左眼泛起淡蓝微光。
皇陵上空,气脉流转。最外层是帝气紫金,和咸阳宫一样。但往里看,气脉开始变得混乱,有黑、白、青、赤四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林毅皱眉。
正常的气脉应该是单一颜色,像河流一样顺畅流动。但这里的气脉是扭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搅乱了。
“先生看到了什么?”赵恭小声问。
“气脉很乱。”林毅收回目光,“皇陵底下,应该有什么东西。”
赵恭脸色微变:“什么东西?”
“不知道。”林毅摇头,“要进去才能看清。”
赵恭沉默了一会儿:“此事,在下要禀报陛下。”
“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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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驿馆,沈书瑶已经准备好了晚饭。
饭菜很简单,一盘蒸鱼,一盘青菜,一碗粟米粥。
林娅吃得很少,只喝了几口粥就放下了筷子。
吃完饭,林毅把赵恭的话告诉了沈书瑶。
“赵恭肯定会把这件事报告给始皇。”沈书瑶说,“陛下知道皇陵底下有异常,一定会让我们进去查。”
“我知道。”林毅点头,“但问题是,进去之后,我们能不能找到那件东西。”
“巴夫人留下的线索说,骊山之下有真棺。”沈书瑶压低声音,“那具棺材里,会不会就藏着核心秘物的碎片?”
“有可能。”林毅说,“但还有另一种可能。”
“什么?”
“那具棺材里,葬的是另一个人。”林毅看着她,“一个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人。”
沈书瑶心头一跳:“你是说……”
“别猜了。”林毅打断她,“等进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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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国师府。
萧烬羽坐在丹房,面前摆着一炉新炼的丹药。
他拿起一颗,凑近鼻尖闻了闻,眉头微皱。
药不对。
按照配方,这炉丹应该是金色,但现在却是暗红色。这说明炼丹过程中,有人动了手脚。
“来人。”
一个小童推门进来:“国师大人有何吩咐?”
“今天谁进过丹房?”
小童想了想:“赵高大人来过。他说陛下想吃延年益寿的丹药,让小的带他来看看。”
萧烬羽脸色一沉。
赵高进丹房,不是为了看丹药,而是为了下毒。
如果这炉丹送到始皇面前,陛下吃了出事,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他。
“把这炉丹倒了。”萧烬羽站起来,“重新炼。”
小童应了一声,端着丹炉出去了。
萧烬羽走到窗前,看着院中的梧桐树。
赵高这是在警告他:别以为林毅出了风头,你就可以放松警惕。我随时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萧烬羽冷笑一声。
七年前他刚来咸阳,赵高就想除掉他。现在七年过去,赵高还是没能得手。
不是因为赵高不够狠,而是因为他太小心。
小心到连炼丹都要亲自守着,不给任何人动手脚的机会。
“来人。”
又一个小童走进来:“国师大人。”
“去告诉赵高大人,明日我要进宫面圣,请他安排。”
小童领命而去。
萧烬羽坐回案前,拿起笔,在竹简上写下一行字:
陛下,臣有一事相禀,关乎骊山皇陵,关乎大秦龙脉。
他把竹简卷好,放在一边。
明天进宫,他要主动出击。
与其让赵高在背后使坏,不如把球踢到始皇脚下。让陛下知道,赵高进过丹房,动过丹药。
至于陛下信不信,那就是陛下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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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辰时,咸阳宫。
萧烬羽坐在偏殿等候,手里捧着那卷竹简。
赵高从殿内走出来,脸上挂着惯常的微笑:“国师大人,陛下召你进去。”
萧烬羽站起来,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时,赵高低声说了一句:“国师大人身体不好,就别操心丹药的事了。好好养着,比什么都强。”
萧烬羽脚步未停,推门进殿。
始皇坐在御案后,面前堆着高高的竹简。他抬起头,看了萧烬羽一眼:“国师有何事禀报?”
萧烬羽跪下行礼,双手奉上竹简:“陛下,臣昨日炼丹时发现,丹房被人动过手脚。丹药配方被人篡改,若按新方炼制,丹药不仅无益,反而有毒。”
始皇接过竹简,展开看了一眼,面色不变:“何人动的手脚?”
“臣不知。”萧烬羽低头,“但臣想提醒陛下,宫中有心术不正之人,借丹药之名,行加害之实。臣身为国师,职责是为陛下炼制延年益寿之药,不敢有丝毫懈怠。若有人想借臣之手加害陛下,臣死不足惜,但陛下安危重于泰山。”
始皇放下竹简,沉默片刻:“国师的意思,是有人想害朕?”
“臣不敢妄加揣测。”萧烬羽说,“臣只是据实禀报。丹药配方被改,是事实。至于背后之人是何意图,臣不知。”
始皇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国师倒是小心。既告了状,又不指名道姓,让朕自己去查。”
萧烬羽低头:“臣不敢告状,臣只是尽忠职守。”
“好一个尽忠职守。”始皇靠在椅背上,“朕知道了。你回去继续炼丹,此事朕会查。”
“诺。”
萧烬羽退出偏殿,走出宫门时,赵高站在廊下,脸色阴沉。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萧烬羽从他身边走过,这回轮到赵高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发白。
回府的马车上,萧烬羽闭目养神。
他知道,赵高不会善罢甘休。今天这一巴掌打在脸上,赵高一定会找机会还回来。
但没关系。
他要的就是赵高动起来。动得越多,破绽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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骊山驿馆,入夜。
沈书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芸娘在意识里小声说:“书瑶姐姐,你在想烬羽哥哥吗?”
“没有。”
“骗人。”芸娘嘻嘻一笑,“你脸红了。”
沈书瑶抬手摸了摸脸颊,果然有点烫。
“芸娘,你说赵高会不会趁我们不在,对烬羽下手?”
“应该不会吧。”芸娘说,“烬羽哥哥那么厉害,赵高动不了他。”
“可他现在受伤了,核心芯片能量不足,连飞都飞不起来。”
芸娘沉默了一会儿:“那怎么办?”
沈书瑶坐起来:“明天我要给烬羽传信,让他小心赵高。”
“怎么传?这里离咸阳五十里呢。”
沈书瑶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正是巴夫人留下的那枚。铜钱背面刻着一只蝉,蝉翼上刻着细密的纹路。
她咬破手指,将血滴在蝉翼上。
铜钱微微发烫,蝉翼上的纹路亮起红光。
这是巴夫人留下的传信秘术,一次只能传一句话,但足够用了。
沈书瑶闭上眼睛,心中默念:赵高在丹房动手脚,小心。
铜钱上的红光闪烁三下,随即熄灭。
她不知道萧烬羽能不能收到,但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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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国师府。
萧烬羽坐在丹房,面前摆着新炼的丹药。
这一次,他亲自守着,从配料到火候,每一步都盯死。
忽然,他腰间佩玉微微发烫。
他低头一看,玉佩背面浮现出一行红字:赵高在丹房动手脚,小心。
萧烬羽心头一暖。
书瑶在骊山,还在惦记他的安危。
他拿起笔,在竹简上写了一行字:已知,无碍,专心骊山之事。
然后将竹简卷好,放在玉佩上。
玉佩微微发光,竹简消失不见。
骊山驿馆,沈书瑶枕边的竹简凭空出现。
她打开一看,嘴角微微上扬。
芸娘在意识里说:“书瑶姐姐,烬羽哥哥让你专心做事呢。”
“我知道。”
“那你笑什么?”
“没什么,睡觉。”
沈书瑶吹灭蜡烛,闭上眼睛。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